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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社会奥萨苏纳:八年后,我重遇十七歲那年讓我打去孩子的男人

作者:十七歲那年 來源:十七歲那年時間:2017-01-31 21:00 閱讀: 次   我要投稿
  標題黨真是沒節操,拜請大伙兒別吐槽。
 
  又開新文了,嗯,請多支持!
 
  謝謝!
 
 
 
  楔子
  我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雙手死死的拽緊了床的邊沿。肉體上的疼痛足以將我淹沒,我必須咬緊牙關才能不讓自己哭喊出來。
  “小小年紀不學好,這要是我女兒我要打斷她的腿。”動作嫻熟的中年女醫生小聲跟旁邊的護士嘀咕著,我聽得真切,內心的恐懼進一步加劇。如果我爸媽知道了,就不是打斷腿那么簡單,按我爸的脾氣,他會直接在后山挖個坑把我給活埋了。
  “現在的孩子啊……”小護士長嘆了一聲沒說下半句。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有個聲音終于在我耳邊說:“可以了。”
  我沒有力氣起來,仍舊像具尸體般躺在手術臺上。
  “讓她躺會吧。”又有一個聲音這樣說,很快,這屋子就寂靜下來。
  下午學校要開運動會,我跟班主任說我奶奶病重得回家去一趟。而事實上,我奶奶過世已經三年了。因為我一貫表現良好,班主任連懷疑都沒有就批了我的假。
 
  離開這家私人診所時,已經是下午的四點半了。我摸了摸褲兜,只剩了三塊五毛錢,這臺手術用掉了我從小到大積攢的全部零花錢。
  陽光很曬,但我不能在這里站太久,我怕不巧就遇到了同學。
  我用那三塊五毛錢在離私人診所不遠的一個小吃店吃了一碗餛飩,吃完最后一個時,我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我17歲的生日。
 
  很多年后,我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回想我的17歲,回想我生日那天我從自己體內拿掉了一個未成型的孩子。想到那個下午,彼時已經修煉得刀槍不入的我還是禁不住會顫抖。
  我不得不承認,我的17歲成為了我生命中的一個分水嶺。至此之后,我就象鬼魂附了身一樣,成績以無法阻擋的趨勢迅速下滑。
  高考結束后,我很自覺的收拾了行李加入了打工一族。
 
  時光流逝,那些屬于過往的日子慢慢的都湮滅在了記憶之中。
  后來的我活得很姿意快樂,因為性格里的那一點冷冽和無所謂的態度,再加上還算清秀,在我身邊不斷有男人們前赴后繼。
  我在和男人們的情感游戲里,游刃有余。
  然而,我心里是明白的,無論我怎樣折騰,我的生命都是蒼白的,孤寂的。
  17歲后,我就失去了一樣東西,那種東西叫希望。
 
  希望是什么?
  希望就是你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想到明天的早餐是豆漿油條你覺得今夜一定會做個好夢。
  而我,哪怕是冰箱里塞滿了我愛吃的所有糕點,我閉上眼睛時想到的也是我這一覺或者就是生命的終結。
  我25歲了,真的活得太久了。
 
 1.
  我站在專柜后彎著腰很耐心的向眼前這個看起來大約四十來歲的優雅女人介紹著手里這款產品的補水功能,期望著我在說到某一句時,她能打斷我來一句:麻煩你包起來。
  “你今年多大了?”女人的問話完全脫離了我的想像。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二十五了。”我堆著笑臉看她,沒辦法,顧客是上帝。
  “真年輕啊,皮膚嫩得都能掐出水來。”女人說著真就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我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我靠,捏你麻痹!我在內心咆哮著。
  不行,忍,我得忍,這個女人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個看起來能下大單的顧客。
  “姐姐,你保養得才好呢,我要是到您這個年齡還能象你這么年輕漂亮,睡到半夜我都會笑醒。”我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著不知道重復了幾千遍的謊話,女人嘛,都愛聽這樣的恭維。
  “是么?”女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莫,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我忙不迭的轉身從柜臺的抽屜里拿出了公司為每個員工印的卡片遞給她。
 
  她接了卡片,十分認真的研看起來。
  “莫郁青。”她反復的念著我的名字,念了三遍她才停下來。
  我看著她的神色,心中有些打鼓起來,今天莫不是遇到神經病了。只是看她衣著光鮮雙眼有神,明明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女人啊。這些有錢人,行事還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不管了,先順著她,看能不能釣條大魚。
  “你在這里上班一個月工資有沒有5000塊?”她收起了我的卡片,然后抬頭看我。
  “姐姐,哪有那么好賺的錢啊。”我訕笑著,這女人真是有病,冒冒然就問別人一個月賺多少。
  “謝謝你的介紹。”女人起了身,沖我一笑,然后轉身就往旁邊的專柜走去。
 
  我張著嘴眼睜睜的看著她起身,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她在我隔壁的專柜上點了一大堆的東西??ナ?,她有意無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保持著平靜的樣子,內心咬牙切齒的咒罵著她,媽的,這是故意的吧?拽什么拽?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至于這樣埋汰人嗎?
 
  “青青。”趁著那女人去交錢,隔壁專柜的魏薇喊了我一聲,她的表情帶著一點歉意。
  “沒事!”我看著不遠處的收銀臺,那女人微微傾身,大約在輸密碼。
  “下班請你吃飯。”魏薇朝我打了個OK的手勢。
  老娘我想吃人,一股無名火從心頭冒起,最恨這樣的顧客了。
 
  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我一個下午的生意都變得很不順利。不是開了單顧客跑了,就是介紹了半天,顧客啥也不說轉身就走。
  熬到交接班時,我真覺得自己要內傷了。
  “走吧。”魏薇走到我的專柜旁喊了一聲我。
  我從抽屜里拿出了手機,陰沉著一張臉走出了柜臺。
 
  “好啦,還生氣啊,你忘了,我上個月遇到的那個極品顧客。產品都快用完了,還跑來跟我退貨,做我們這一行的,哪能不受氣。”出了商場,魏薇挽過我的手安慰著我。
  “我就是憋氣,你說她至于么,在我那坐了半個多小時,我口水都要講干了。一轉頭跟你下了五千多塊的單,她就是故意惡心我???,我和她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又沒睡她男人,非要這樣氣我。”我噼里啪啦的說了一大堆。
  “安啦安啦,消消氣,我們去周記吃麻辣燙吧。”她晃了晃我。
  “我就是生氣……”我話音還沒落,手機來電鈴聲響起來,看了看號碼,是張其勛打來的,他還真及時,送上門來讓我罵。
 
  “青青,晚上一起吃飯吧。”張其勛低沉和溫潤的聲音響起。
  “吃吃吃,吃個屁,老娘現在吃了一肚子氣,一個月都可以不用吃飯了。”我張嘴就咆哮,張其勛是我新交的男友,成為我的男友先決條件之一就是要扛得住我的暴脾氣。
  “小丫頭,誰又給你氣受了。不行的話,那班咱不上了,我養著你好了,免得你三天兩頭的不痛快。”張其勛態度仍舊溫和,他是了解我這樣的年輕姑娘,知道我乍呼兩下也就好了。
  “算了算了,晚上你自己吃吧,我和魏薇去吃麻辣燙。”我有些悻悻的,想養著我?哼,不就是想跟我睡嗎?
  “別吃那沒營養的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他又絮叨起來,老男人就是這一點不太好,老愛用自己的人生經驗來教育我。
  “得得得,先掛了。”我不由分說就掐了電話。
 
  “新近認識那個?”魏薇帶著一點促狹的表情看著我,“大你好多歲吧?”
  “那又怎樣?我又沒打算嫁給他。”我撇撇嘴。
  “給你錢花嗎?看他的樣子可是條大魚啊。”魏薇笑得意味深長。
  “怎么?你覬覦???”我毫不客氣的瞪了她一眼。
  “說什么呢,走啦走啦,周記今天沒什么人哎,我們快去占位置。”她嘻嘻哈哈的拖著我往前走。
 
  麻辣燙吃到尾聲時,我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醋牌聊簧系暮怕?,我手一抖,手機差點跌進面前的湯碗里。
  “喂,媽!”我有些小心翼翼的開了口,人家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壞轎衣枵饈?,她沒事一年也不會主動給我打一次電話。難不成我弟又出什么亂子了?
  “青青啊。”我媽開了口,語氣還特別的好。
  我更驚了,“媽,是不是新新讓寄錢?”我問她。
  “沒有沒有,我就問問你,這星期能回家一趟嗎?”我媽說。
  “家里有什么事嗎?”我又問。
  “事倒是沒什么事,你這大半年都沒回家了,也該回來一趟了。”我媽的語氣仍舊很好。
  “行吧,我跟主管申請一下調休,到時我再給你的打電話。”我有些怏怏的說。
  我媽說得沒錯,從春節到現在,大半年的時間了,我一次家也沒回過。F城距我家坐動車才兩個小時,本來我該經?;丶也哦?,但想到我爸。算了,我還是吃麻辣燙吧。
 
 2.
  我和魏薇回到出租屋時,張其勛開著他的凱美瑞靜靜的等在樓下,他從車窗里探頭看著路口的方向。
  “青青。”見了我,他開了車門下了車。
  “那我先上去了。”魏薇看了他一眼,碰了碰我。
  “噢。”我聳聳肩,我認識張其勛不過兩個月的時間,這老男人對我十分上心。和那些急不可耐的男人不一樣,都兩個月了他還沒跟我提過去開房的事情。所以,我也就和他不咸不淡的交往著。
 
  “今天XX片子上映,我帶你去看吧。”張其勛走到了我面前,笑吟吟的問我。
  “那是小姑娘看的,我沒興趣,不如去兜兜風吧。”他說的那片子我知道,一個浪漫的愛情片,我最煩這樣的電影。
  “你可真奇怪,明明自己就是小姑娘。行,那我們去兜風。”他拍拍我的肩,轉身往車子走去。
 
  “青青,想去麗江嗎?”車子駛入主干道后,張其勛側頭看我。
  “想去啊,你帶我去???”我靠在座椅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當然了,我忙完這幾天能空一星期左右,你請個假,我們一起去。”他如是說。
  “天干物燥,孤男寡女。呵呵,麗江確實是個談情說愛,上床打炮的好地方,你挺舍得下本啊。”我微微傾身,很認真的看著他。
  “你這個小姑娘,也太不純潔了。我是看你最近上班壓力太大了,所以想讓你放松一下。青青,你真的一點也感受不到我對你的誠意嗎?”他皺著眉,神色有些傷感的樣子。
  我看著他那張不再年輕的臉,有那么一瞬間,我其實很想說,滾你媽的誠意。但最后,我沒說,懶得說。沒得手之前,男人都愛這樣演,那就演吧。
  “我沒空,過幾天得回家一趟。”我轉頭看著車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那等你回來后再去?”他詢問我。
  “再說吧。”我閉上眼,站了一天,這會腿酸麻得厲害。
  他沒再說話。
 
  “喂,問你個事。”沉寂了好一會后,我睜開了眼睛。
  “你說。”張其勛打著方向盤拐了個彎。
  “你不是離婚了嗎?你前妻照片我看看。”我突然想到了下午那個死女人,該不會是張其勛的前妻吧。
  “怎么突然要看她的照片?”他驚訝極了。
  “廢話那么多做什么?給不給看?”我伸手拿過他放在中間儲物格里的手機,“密碼多少?”
  “8800,只有一張她和我女兒的合照,我來幫你找。”他靠著邊慢慢的減了車速。
 
  車停下來后,我將手機遞還給了張其勛。他接過后就翻找起來,很快就把手機遞到了我面前。
  “小丫頭,這還是你第一次對我的事有興趣呀!”他打趣我。
  我瞟了他一眼后才低頭看屏幕上的笑得燦爛的母女倆,那年紀大的老女人不正是下午埋汰我的女人么。擦,我說遇到了鬼了,這還真的遇到鬼了。
  “張其勛,你老婆比你老???”我將照片放大了一點,仔細看著那個老女人。說實在的,這個女人若是年輕個十來歲,也算得上略有姿色。這女人一旦上了年紀,皮膚就松馳了,那眼角一堆的皺紋用熨斗也熨不平。
  再看他們的女兒,雖然長得一般,但因為青春洋溢的關系,看起來也蠻賞心悅目的。
  女人最怕老,一老地心引力就作怪,臉上的肉,胸部的肉都跟著往下垂。
  而我,或者不一定能活到老的那一天,所以我從不擔心這個問題。
 
  “她大我三歲。”張其勛淡淡地說。
  “這女人老了,所以,你就果斷和她離了?”我將手機扔回儲物格里。
  “性格不合,鬧了好多年,現在女兒高中畢業了。所以,我們就辦了手續。”他仍舊淡淡的語氣。
  鬼才信呢,性格不合?女兒都高中畢業了才扯性格不合,早干嘛去了。不負責任就是不負責任,偏偏男人都愛為自己的不負責任找個不象樣的借口。
 
  “張其勛,你跟你前妻說一聲。我們之間并沒有什么,讓她以后沒事別跑到我上班的地方來得瑟惡心人?;八?,你們真的離婚了么?真離了,你這前妻醋勁還真大。”我收起了笑容,“麻煩開一下車門。”
  “她跑去找你了?怎么回事?青青,她說什么了?罵你了?”張其勛激動起來。
  “麻煩你開車門。”我冷冷的又重復了一遍。
  “青青!”他有些無奈的喊我。
  我打開車門下了車,關車門時我俯身看他,“我莫郁青最討厭屁股擦不干凈的男人,滾!”
 
  發現那個惡心我的女人就是張其勛的前妻后,我就決定和他斷絕來往,反正在我的男友名單里,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我根本犯不著為了一個老男人和老女人壞了自己的心情。
 
  第二天,我上晚班。睡到上午十點多我才從夢中醒過來,摸索過床頭被我關了靜音的手機。發現張其勛給我發了不少的短信,有道歉的,有關心的,還有幾條笑話。我一一看完,然后將手機扔回床頭柜上。
  魏薇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床上地上到處丟著她沒來得及收好的衣服,我厭惡的看著那一片凌亂。傾身拉開了床頭柜上的抽屜,拿出煙和打火機,點了一支煙。熟悉的尼古丁香味在鼻尖縈繞開來,我心頭的煩燥才慢慢的隱去。
 
  靠著床頭抽了兩支煙,我才翻身下床進了廁所。
  洗漱過后,我又給主管打了個電話,跟他說了要請三天假的事情。主管沒多問什么,就批了我的假,末了時還問我三天夠不夠?
  我其實覺得一天都多了,我爸那張臉,我一分鐘都不想多看。
 
  換了衣服下樓找地方吃午飯,拐過彎時,張其勛的車又停在那里。
  “青青。”他迅速的下車走到我面前。
  “你來干什么?”我抱著胸站定,纏定我了?
  “我問了魏薇,說你今天上晚班。我猜你上午肯定在睡覺,餓了吧,我們去吃飯。”他笑得很溫和。
  “張其勛,我們有關系嗎?”我有些吊兒郎當的偏頭瞪他。
  “當然,我說過我會一直愛護你,照顧你!我從來沒有開玩笑。”他很認真的表情。
  “真是好笑,你別忘了你今年都39歲了,我才25歲。聽我一句勸,別在我這浪費時間了。有那閑情,外面大把的小姑娘等著你照顧,憑你這土財主的行頭肯定有好多人愿意。走啦,沒事別來這等我了。”我擦過他,向著路口走去。
 
 3.
  此后幾天,張其勛果然沒再來找我了。按我對男人的了解,我認為我和他之間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我回家那天,拎著簡單的行李下了樓。張其勛的車再次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范圍內,我不得不由衷的感嘆了一句,這老男人,還真是執著。
 
  “我問了魏薇,知道你今天回家,我送你去火車站吧。”他下了車快步走到了我面前。
  媽的,這個魏薇真是個大嘴巴,什么都跟他說。
  “不是讓你別再來了嗎?又跑來干嘛?”我任他接過了我手里的行李,我住的地方距火車站十幾站公交車路程,有人送自然好過擠過公交車。
  “好啦,小丫頭,你還真的不依不饒啊。”他拍拍我的頭,“我已經找我前妻談過了,我保證她以后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關我屁事。”我哼哼了兩聲后上了車。
 
  “你爸媽知道你要回家,肯定很高興吧?”路上,張其勛沒話找話。
  我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沒接話,我媽高不高興我不知道,我爸那人,就算是奧巴馬來了他也是一張人家欠他五百萬的臉。
  “回去幾天?”他又問。
  “不知道,你問那么多干嘛?”我有些不耐煩的嗆他。
  “你這脾氣呀,還做終端銷售員,就不怕嚇跑了顧客。”他溫和的樣子。
  “那不一樣,人家是我的衣食父母,你是誰?”我斜眼看他。
  他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
 
  很快就到了火車站,停好車后,張其勛便要下車。
  “你回去吧,我自己進去就行。”我喊住他。
  他抬手看了看時間,“也行,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哦!”我轉身便拉車門。
  “身上錢夠不夠?”他掏出了錢包,從里面拿出了一疊錢。
  “怎么?還沒上鉤就忙著給我錢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啊。”我嘲諷他。
  “拿著吧,以備不時之需。”他遞到我手邊。
  我以前那些男朋友雖然也不小氣,但大多都是送送禮物,從沒人這么實在的直接給現金。我看著那疊錢,少說也有三千塊吧,小手都還沒牽過,這老男人還真是錢多燒得慌。
  “不用了!”我開了車門,倒不是我不喜歡錢,我只是沒那么喜歡這個老男人。
 
  一直到動車啟動,我才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很快就能到家。
  “知道了!”我媽的聲音略略帶著顫音。
  “媽,你哭了?”我遲疑著問她,我爸又打她了?
  “沒有,回來了就好。”我媽硬聲硬氣的,這句話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好一會才拿下了手機,我側頭看著車窗上飛速閃過的景物。家?我冷笑著,那幢沒有一絲溫度的房子也配稱為家。
 
  只是兩個小時的行程,就回到了我的家鄉J鎮。出了火車站,我直奔小巴士站臺,晃了四十多分鐘,小巴士總算在離我家不遠的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下了車,拎著行李往叉道上走,太陽很是熱辣,我被曬得頭暈眼花。
  還在老遠的地方,我就聽見了我媽傳來的慘叫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快步向著家的方向跑去。
我家在半坡處,獨門獨戶,隔著半人高的籬笆院門,此時我媽正抱著頭滿院子跑,我爸手里拿著掃帚正追打著她。
  我陰沉著臉進了院子,然后將行李扔到一旁喊了一聲,“爸,快停手。”
  “你給我死一邊去!”我爸呼呼喘著粗氣,“挨千刀的敗家娘們,今天我打不死你。你是豬腦子啊,那東西能喂魚?死了那么一大片,打死你都不為過。”
 
  我同情我媽,從小到大都同情。她脾氣也不太好,只不過多年過去后,漸漸的被我爸給打沒了。
  小的時候,每次我爸打我媽時,我和我弟兩個人就蹲在角落里驚恐的看著??戳撕芏嗄旰?,慢慢的,我們就習慣了。
  隔三差五,家里不上演戰斗片,我和我弟還會有些不習慣。
  說起來,我爸打人也挺有技術的,不往死里打,但一定打得鞭鞭見血,讓你疼得滿地打滾。這家里不但我媽挨打,我和我弟也沒少挨我爸打。
  所以,我高考落榜那會,還沒等我爸操起掃帚我就麻溜的收拾東西滾出了家。
 
  我看了一會后,重新撿起了地上的行李往屋里走去。這個時刻我不能去救我媽,一救我媽只會被我爸打得更慘。
  等我把菜洗完時,我媽散著凌亂的頭發終于挪進了廚房。
  “青青啊,要不是你們姐弟倆,我真是不想活了。”我媽坐到餐桌旁,目光呆滯。
  我看了她一眼沒吱聲。
  “我要是死了,你就回三姨家去吧,她總是你生母。”我媽又說,這么多年這些話她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
  “媽,苦瓜清炒還是加雞蛋?”我淡淡地問她。
  “加個蛋吧,清炒你爸又要罵人了。”她撐著頭,仍舊一副呆滯的樣子。
  我從水池里撈起苦瓜,拿過菜板和刀,準備切菜。
 
  “給你大姐打個電話,就說人回來了。”我爸背著手進了廚房,沖著我媽又是一聲大吼。
  “哦,好,我這就去打。”我媽嚇得一下就起了身,然后就慌里慌張的在身上摸找著手機。
  我苦瓜切到一半時,我媽打給我大姨的電話才接通。
  “青青今天回來了……那就明天中午吧……上我家???……好,好!”掛了電話后,我媽挪到了我面前。
  “我大姨給我安排了相親?”我停下手里的動作。
  “你大姨說男孩子挺好的,家里環境不錯,還出國留過學。現在在深圳上班,年薪有十幾萬,所以我和爸合計了一下,就讓你回來見見。”我媽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長長嘆氣后又說:“哪天你爸把我打死了,你也算有了個依靠。”
  我怪異的笑了一下,還為我著想起來了,真是難得。
  “你,在外面沒談過男朋友吧?”我媽看著我,問得遲疑。
  “我都二十五歲了,談過男朋友很正常吧。”我放下刀,將苦瓜裝進碟子里。
  “小聲點,讓你爸聽見了,他又要罵你了。你談過男朋友這事千萬別提,不然人家得以為你在外面亂來呢。”我媽低聲說。
  我看著她笑了兩聲,17歲那年我去還打過胎呢,談過男朋友有什么稀奇的?真是少見多怪。
 
  4.
  晚上要睡時,張其勛給我打來了電話,閑扯了幾句后他順口問了我父母身體是否安康?家里是否一切都好?
  我靠著床頭望著趴在蚊賬角落里一動不動的蒼蠅隨口道:“挺好的,我媽明天還給我安排了相親。”
 
 
  “青青。”他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誰跟你開玩笑???喂,我說你那么大聲干嘛?”我也大聲起來。
  “對不起!”他語氣又軟下來,頓了幾秒后他低聲說:“青青,你確實該有更多的選擇。不管你做什么樣的選擇,我都尊重你。”
  “行了,你以為演電視劇呢,還這么煽情。我也是回來了才知道有相親這么一出,沒事早點睡吧,我媽過來了。”我說著就想掛電話。
  “青青……”他急急的喊我。
 
  “這么晚了跟誰打電話呢?”我媽抱著兩件連衣裙進了我的房間,見我舉著手機便有些狐疑的看著我。
  我立刻將張其勛的聲音掐斷在了電話那頭,放下手機后我掀開了蚊賬,“一個同事打的,媽,你怎么還沒睡。”
 
 
  “惦記著你明天的事情,你大姨晚上又來了電話,說男方條件確實很好。我看你就拎了個小包回來,估計也沒帶什么衣服。”我媽說著將手里連衣裙放到了我面前。
  我看著那奇怪的款式,不知道我媽打哪弄來的?十七歲后,我就再也不穿裙子了,我媽竟然沒注意到這一點。
  “誰的裙子?”我拎起了其中一條紫色的裙子。
  “前段時間你弟帶了個女孩回家,回去時,落了一包行李。我剛剛翻了一下,覺得這兩件你穿肯定好看。”我媽坐到我面前。
 
 
  “我帶了衣服回來。”我將裙子塞回我媽懷里,“媽,我不喜歡穿別人的衣服。”
  “這衣服挺好的,你試試看啊。”她拿起裙子在燈下反復翻看著。
  “我不喜歡穿別人的衣服。”我郁悶的重復了一遍。
  “你先試試,不行就算了嘛。”我媽比我還固執。
  “我不穿,媽,你快去睡吧。”我干脆側著身背向著我媽躺下,閉上眼睛,十七歲那年我穿著裙子躺在學校后山的大樹下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不穿拉倒,牛脾氣!”我媽有些生氣了,很快她就抱著裙子離開了我房間。
  八年了,我差不多都忘了那個人長什么樣??墑?,我怎么都沒有辦法忘記那一夜的激情給我后來的人生路造成的影響。更忘不了那些冰冷的器械在我體內攪來攪去,那個未成型的孩子化成骨血離我而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時我爸已經去了魚塘,我媽在廚房張羅早餐。
  “青青啊,頭發綁起來,別散著,看著沒精神。”我媽忙得團團轉,還不忘分心打量站在廚房門口的我。
  “哦!”我轉過身,這個我倒是可以配合。
 
  半個上午時,我和我媽坐在屋檐下撿著長豆。半坡上傳來摩托車的聲音,我下意識的抬頭,三輛摩托車正往我家的方向駛來。
  “你大姨他們來了,怎么這么早?我還以為要吃中午飯才來呢。”我媽嘀咕著起了身,“青青你快去后山把你爸喊回來,從后院門出去。”
  “行!”我麻利的起了身。
 
  我和我爸回到家時,我大姨和男方家的親朋已經在客廳聊開了。見我和我爸進了客廳,我大姨起了身。
  “你們可算回來了,青青,快坐下。”大姨笑容可掬的挽著我坐到她身邊。
  雙方的父母寒暄了一會,我媽又跑到廚房去給我和我爸倒了兩杯水端來。
 
  我略帶笑意盯著那個握著手機顯得有些局促的年輕男人,那臉,我看著總感覺有些似曾相識。
  “明安啊,你不是XX中學畢業的嗎?我們青青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呢。”大姨為我和那年輕男人起了話頭。
  “你是哪一屆的?”年輕男人終于抬頭看我。
  “XX屆!”我努力的搜索記憶,我一定見過這個人。
  “那我們是同一屆的,我一直在三班,你不會也是三班的吧?”聽到同是校友,他總算打起了一點精神。
  我還在搜索記憶,一時間沒接他的話,明安?這是他的名字吧?“你姓什么?”我答非所問。
  “呂明安!”他笑笑。
  我終于想起來了,呂明安,當年是我們學校的護旗手,每回升國旗的時候都有他,難怪我總覺得在哪見過。
 
  我和呂明安并沒有繼續交談下去,長輩們也將話題轉移到了家長里短上。你家果樹產了多少果子,魚塘出了多少魚之類的。我靠著桌子,一直沉默的聽著。
  呂明安不明低頭看著手機,我想他之所以來相親大概也是被父母逼的。在我們這里,大多父母都不希望兒子娶個外地姑娘回家。
 
  一個來小時后,呂明安的父母提出了告辭。我爸媽自然極力挽留他們吃午飯,客氣了一番,他們最終還是起了身。
  送走了他們,我爸背著手回了客廳,我和我媽對視了一眼也跟著進了客廳。
  “人長得一般般,個頭也不算高,看不出來還出過國。”我爸皺著眉,他似乎很不能接受一個出過國的人居然沒長三頭六臂。
  “有能力更重要,我姐說他年薪十幾萬,一個月得有一萬多。”我媽接腔道。
  “這倒也是。”我爸難得附和了一回我媽。
  “論外貌他是配不上我們青青的,不過,他學歷高一點。青青,你覺得怎么樣?”我媽問我。
  “說不定人家根本沒看上我呢,著什么急呀,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我無所謂的笑笑,就這樣見了一面,如果不是校友,我壓根半點印象也沒有。
 
  “還不著急,你都二十五歲了,要留成老姑娘沒人要了你才高興是吧。”我爸脾氣又上來了,沖著我就一頓吼。
  我和我媽低下頭,習慣性的沉默。
  “如果男方同意,這事就盡早定下來。別以為在城里上了幾天班,就想著嫁到外面去,我們老莫家的姑娘沒有往外嫁的道理。”我爸起了身,“我后山的事情還沒忙完。”
 
  煮午飯時,我大姨打來了電話,說把我的號碼給了呂明安,讓我們兩個年輕人私下聯系相處看看。
  “青青啊,明安真的挺不錯的,你可不要錯過了。”大姨語重心長的說。
  “哦!”我敷衍的應她。
  “他父母對你也挺滿意的,就是覺得你學歷稍微低了一點。不過這個不礙事,明安長得還不如你呢。”我大姨又說。
  “哦!”我又應她。
  “好好把握啊,大姨就等著喝你的喜酒了。”她笑呵呵的說。
  “哦!”我還是這么應她。
 
 5.
  呂明安拿了我號碼后并沒有給我打電話,甚至連一條短信都沒有。在家呆了幾天,我媽問了我好幾次,我實話實說他沒跟我聯系。到我假期結束要回F城時,我爸和我媽不得不承認那個被他們認為一般般的男人沒看上我。
 
  我訂了下午六點的動車票返城,我媽本來要和我爸去果林,但我喊住了她。她猶豫的看了一下我爸,然后走回了我身邊。
  “有那么多的屁話說。”我爸瞪了我一眼,扛著鋤頭往后山走去。
  等我爸走遠了,我才從牛仔褲兜里掏出了2000塊塞給了我媽,“媽,這錢你自己收著。”
  “收著以后也是你的嫁妝,雖然你不是我親生的,但我總是不會虧待你。”我媽接了錢,說話的聲音顯得溫柔。
  “別總和爸硬碰硬,你又打不過他,每次都是弄得自己一身傷痛。我和新新離家遠,你有點什么我們也一時三刻的也趕不回來。”我看著我媽黝黑的皮膚和眼角的一堆皺紋,沒由來的一陣心酸,她都五十六歲了。
  “知道了。”我媽看著我,“別在外面談男朋友,嫁得遠了,我這二十幾年就白養你了。”
  “哦,媽,那我走了。”我拎起了行李包。
  “回去了給新新打個電話,跟他說,我和你爸都不同意他上次帶回來那個女的。你說話他還愿意聽一點,青青,你聽到沒有?”我媽在背后喊。
  “哦!”我頭也不回。
 
  在候車廳時,張其勛給我打了電話,問我幾點到?晚上一起吃飯balabala的……我心情不太好,懶得應付他,便騙他說臨時決定今天不回去了。
  “發生了什么事嗎?怎么會臨時決定不回來呢?”他急切的問我。
  “沒事,先這樣,等我回來再說。”我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隔了一會,他就給我發了短信,讓我有事隨時給他電話。我嗤笑了一下,我頂煩男人這樣殷勤周到,沒勁!
 
  眼看著還有半個小時才檢票,我想了想便拔通了我弟莫叢新的號碼。
  “莫郁青,我正想著給你打電話,看來我們姐弟還真是心有靈犀啊。”響了五聲,我弟的聲音才懶洋洋傳來。雖然我比他大了五歲,但他從來沒有喊過我姐姐,說起來我和他的姐弟感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反正沒事的時候,我們三五個月都不會打一通電話。
  “沒啥事,媽讓我轉告你,你上次帶回家的那個女孩,他們不同意。”我把我媽的交代重復了一遍。
  “呵,那我一輩子不娶,讓他們斷子絕孫。”我弟的聲音立馬尖銳起來,年輕人就是這樣,一點氣都沉不住。
  “隨你,又不絕我的戶。”我也毫不客氣。
 
  “我發張照片你看看,我女朋友還是蠻漂亮的。對了,莫郁青,你能給我打一千五嗎?以后我工作了一定還你。”莫叢新換上吊兒郎當的語氣。
  “沒錢!”我直截了當。
  “莫郁青,救急,你好歹當了我二十五年的姐姐,求你了。”他耍著賴皮。
  “救什么急?”我多嘴問了一句。
  “那個,我,莫郁青,你要發誓你不會告訴爸媽。”他跟我磨牙。
  “愛說不說,我在火車站,馬上要檢票了,我懶得跟你廢話。”我看著人潮已經開始向檢票口涌動了,起了身拎著行李也跟了上去。
  “小君不小心懷孕了,你知道,我們都還是學生肯定不能生下來。實在沒辦法了,我也不好意思跟同學借,她又想做無痛……”
  “你就是個混蛋!”我冷冷的吐出這句話然后就掐斷了電話。
 
  我上了車找到位置坐下來后,這才看到莫叢新在微信上給我傳了幾張照片。照片上他和一個女孩頭碰著頭,兩個人笑得青春洋溢。
  那女孩長得很精致,象個洋娃娃一樣。
  我呆呆的看了很久,嘆了一口氣,握著手機想給莫叢新說點什么,最后又覺得說什么都顯得蒼白無力。
 
  車程過半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我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肩膀,從座位上拿起手機,號碼是陌生的,歸屬地是深圳。我想了一下,估計是前幾天和我相親的那個呂明安。
  “喂,你好!”
  “我是呂明安,真不好意思,今天才給你打電話。”脫離了面對面的尷尬,呂明安這會話說得十分流暢。
  “你,有事嗎?”我實在很不擅長和陌生人聊電話。
  “哈哈,沒事,就是給你打個電話,隨便聊聊。對了,我今天上午回的深圳,聽說你在F城上班,你回去了嗎?”他問我。
  “在動車上。”我簡潔的答他。
  “莫郁青,其實我一直記得你。”頓了幾秒鐘后他突然這樣說。
  “???”我略略驚訝。
  “我這兩天記起來,高一高二那會你在一班,你代表班級參加過好多次競賽。一晃,七八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你越長越漂亮,我越長越挫,哈哈。”他自嘲的笑起來。
  “你挺好的。”我拘謹的說。
  “好什么呀?在國外混了幾年,混不下去才回國了。莫郁青,你認識七班的何子余嗎?就是那個和校長打了一架名揚全校的何子余,我們一起在日本留的學,他娶了個日本妞,他那老婆可逗了……”
  “對,對不起,我有電話進來,先掛了。”我慌亂的掛了電話,后背突然就一陣冰涼。何子余,這個名字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
 
  我回到F城的住處已經到了晚上的九點半了,開了大門,就聽見客廳傳來一陣壓抑的呻~吟聲,我走了幾步,這才看見魏薇和她的男友抱在沙發上啃得正爽。
  “青青,你回來啦,我還以為……”魏薇跳起來,訕笑著解釋。
  “你們繼續,我回房。”我拎著行李目不斜視的進了臥室,然后砰一聲甩上了門。
 
  行李快收好時,房間響起了敲門聲。我起了身。
  “你吃飯了嗎?要不要下樓幫你買點吃的?”魏薇有些心虛的看著我。
  “魏薇,我不想下次再看見你們在這房子里親熱。如果你真的很需要,麻煩你另外租房,我寧愿一個人承擔房租。”我掃了她一眼,態度不好不壞。
  “哦。”她垂下頭,沒敢再說什么。我翻起臉來,她怕我。
 
 6.
  我第二天上的早班,剛上班沒多久,張其勛就出現在了我的柜臺前面。
  “青青,你回來了。”他看著我,眼神中帶著忍耐的包容。
  “對呀,回來了。”我擦著玻璃柜臺,淡淡地說。
  “我本來想過來問問魏微你今天什么時候到,沒想到你就回來了,那我晚上來接你一起吃飯吧。”他俯身看我。
  “好,現在你可以走了嗎?別呆這了,被商場領導看見我得挨批。”我認真的說。
  “嗯,那我走了,等我電話??!”他沖我溫和一笑,這才轉了身。
 
  今天開的單不少,看來短暫的休息一下還是很有利于調整心態。我哼著小曲整理著單子,看了看手機,還有半個小時就下班了。張其勛給我發了短信,說在商場外的停車場等著我。
  又待了十來分鐘,同事來接班了,我去更衣室換了衣服。
  整理了一下頭發后,我背著背包往商場后面的停車場走去,正要給張其勛打電話。我眼尖的發現,距離我大約十來米的地方,張其勛面對著我站著,在他面前,一個姑娘正搖著他的手。
  “青青。”他已經看見了我,拖著那姑娘向我走來。
  走近了我就看清了,那姑娘正是他的女兒,我看過照片。
 
  “爸,就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吃飯吧,好不好嘛?”小姑娘挽著他的手臂一直撒著嬌,轉頭看見我,又瞇著眼睛笑,“姐姐,你不介意多一個我一起吃飯吧,我跟你說我很會調節氣氛哦。”
  我本來想調頭就走的,但又覺得這小姑娘的笑容挺有感染力的,鬼使神差般,我就說:“當然不介意了,人多熱鬧嘛。”
  “爸,你看,姐姐都不介意,你還要那么小氣嗎?”小姑娘嗔怪的瞪著張其勛。
  “小岱,你真是太胡鬧了。”張其勛很無奈,但見我不介意,他也就沒再多說什么了。
 
  “你叫莫郁青對不對?你長得還蠻漂亮哎,我爸就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小岱拉著我上了后座,車子一啟動,她就盯著我看。
  “男人都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不僅僅是你爸。”我皮笑肉不笑。
  “嗯,你說得有道理。我媽老了,所以,我爸就不喜歡她了。我跟你說,我媽年輕時也是個美人呢,莫郁青,你要慎重考慮和我爸的交往,別有一天變成了我媽那樣的下堂妻……”
  “小岱,你不要太過分了。”張其勛氣得聲音有顫抖了。
  “爸,我就是實話實說,她要是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怎么能做你的新老婆呢。”小岱嘟著嘴,也滿臉的不悅。
  我沒覺得這小姑娘說的話有什么過分的,性格倒是挺直爽的。
 
  我們去的是一家泰國餐廳,點了餐后。小岱又拿出了手機,“莫郁青,你微博和微信多少,我來粉你。”
  “小貸,你就不能安靜一會嗎?”張其勛臉色不太好看。
  “爸,雖然你和我媽離婚時,我判給了我媽,但我偶爾見見你,你也不用擺這副臉色給我看吧。莫郁青,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男人不太靠譜?”小岱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笑笑,然后把微信號和微博名告訴她了。
 
 一頓飯吃得也算盡興,小姑娘是個話嘮,性格也直。能說很多的新鮮事,尤其是冷笑話,說得特別逗。
  “莫郁青,說真的,我媽對我爸還挺有感情的。”飯罷,張其勛去取車,小岱挽著我的手往餐廳外走去。
  “你這是在勸我離開你爸嗎?”我笑著問她。
  “我當然希望他們能重歸于好,不過估計蠻難的,他們吵了好多年了,確實也挺煩人的。算了,你們隨便吧。”小岱晃著腦袋,皺著眉看著夜色中的街道。
  “聽你爸說,你高考完了,報了哪個學校???”我隨口問她。
  “F城XX師范大學,離家近,我媽就剩我了。”小岱有些傷感的笑了笑,很快她又晃了晃頭,“莫郁青,好奇怪哎,我居然不討厭你。”
  “因為我長得漂亮啊。”我難得幽默了一回。
  “說真的,我爸除了有點錢,真配不上你,你要慎重啊。”她象模象樣的勸起了我。
  “謝謝!”我拍了拍她的頭。
 
  見過張岱的第二天下午,張其勛開著一張紅色的新車來接我下班。
  “換車啦?”我看著耀眼的紅,有些奇怪他的怎么突然換這個顏色的車。
  “青青,你抽個時間去考駕照吧,這車以后你開。”他的口氣十分隨意,就象說我買了一斤蘋果,你隨便吃一樣。
  “這車送我?”我再淡定,遇到這么大手筆也淡定不了了,這男人一定是鬼迷了心。
  “我很象開玩笑嗎?青青,等你駕照到手了,我就把這車過戶到你名下。”他認真的看我。
  “你一定是瘋了。”我喃喃的說。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莫郁青,在感情上我一向是個簡單的人,只要是我認定了的人,我就愿意掏心掏肺的對她好。”他收回視線,啟動了車子,“你現在餓嗎?不餓我們先去江邊走走。”他大聲說。
  “你真的瘋了。”我仍舊沒從他說把這車送我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二十來分鐘后,車子停在了F城的江邊。下了車,我和他并肩走在江堤上。
  “張其勛,我到底有什么好的?論漂亮,大街上大把的女人比我漂亮。論脾氣,我這脾氣你可是領教過的。論才干,我僅僅高中畢業現在也就是一個商場的專柜導購員。論家世,真不好意思,我們家什么都不缺,獨獨缺錢。所以,我真的想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你這樣費盡心思。”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青青,還記得我們怎么認識的嗎?”他拉著我走到江堤邊的大石頭上坐下。
  我想了好一會,才記起來,主要是我們的相遇太普通了。我和他是在我上班的商場后面一條巷子里遇上的。那天,我到商場時間還早,換了工作服到了柜臺又發現同事正在簽單,我轉悠了一圈了決定去后街找點東西吃。
 
 
  我穿過巷子走到一半時,張其勛靠著巷子捂著頭,見我迎面而來,他便喊了一聲我,問我有沒有帶紙巾。
  我四下看了看,巷子里就我和他,當時還很擔心遇上壞人。抽出紙巾一臉警惕的遞給他時才發現他的額頭上流著血。
  他說被樓上的高空拋物給砸到了。
  “注意安全。”我當時就說了這么一句話,然后點了點頭就走了。
  再次見到他時,就是在我的專柜了。他憑我的身上的工作服找到了我上班的商場。
 7.
  “青青,說起來,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也就兩個多月吧。”他拍了拍我的頭,“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是怎么看待我的,在我這,你是我活到39歲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愛上的女人。所以,我剩下的人生歲月是想和你一起度過的。”
  這番甜言蜜語,聽得我手臂上一陣接一陣的冒雞皮疙瘩,我今天才知道老男人說起來情話來一點也不輸毛頭小伙子。
  “這話,挺動聽。”我有些嘲弄的看他。
  “我知道你心里會覺得我虛偽,畢竟我有過一段婚姻,還有一個17歲的女兒。我和我前妻的婚姻……”他苦笑了一下,“算了,不提也罷,都過去了。青青,年輕的時候,我們并不能深刻的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愛情。”
  “你想知道我怎么看你嗎?”我挑眉。
  “你說!”他眼神亮起來,灼灼盯著我。
 
  “那我就實話實說。”我偏頭和他對視,“到目前為止,我對你除了不討厭之外還沒有產生其他的情感。”
  張其勛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自嘲的笑了一下后他說:“理解。”
  “張其勛。”我起身蹲到大石頭上望著江面,“你不理解。”
  “那你告訴我。”他的手搭到了我的肩上。
  我拔掉他的手,沉默了幾秒后我低聲說:“我可能不會愛上任何人。”
  他笑起來,“丫頭,你還真跟我悲春傷秋起來了。行了,我給你時間,三年,五年,等你玩夠,我愿意一直等著你,這樣好不好?”
  “我活不了那么長,所以,我不連累任何人。”我跳下石頭往前走,“那車你先開著吧,哪天我想通了,就來跟你要。”
  “好!”他大踏步的跟上來。
 
  張其勛以為我找了個借口敷衍他,但我說的是實話。這些年來,我身邊的男人來來往往,沒有一個男人能在我心里停留超過半年以上。經歷了最初的激動心跳,而后的激情,不出三個月我就厭倦了。
  24歲那年夏天,我遇到了交往最久的一個男人,那時我以為他能是我的終點??墑?,我最終還是沒能走出心的魔咒,兩個人的關系撐到第五個月時我就力不從心了。最終,也只落了個友好分手的下場。
  那次之后,我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我可能愛無能了。
 
  在這座城市中,我披著人的軀殼游離著。和所有的年輕人一樣,我為生存奔波,為明天努力,為保持容貌散盡銀子。
  可是,我沒有希望。
  17歲之后就沒有了,在這長達8年的時間里,我想盡辦法救贖自己。我曾經拼命閱讀試圖理解自己的苦楚,也曾跪于佛前苦苦尋求答案,我甚至在男人們的熱情擁抱及溫存中感受活著的美好。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多活一天,灰心就多一分。
  我痛恨這樣活著,痛恨自己活得這樣矯情。這個世界上,有數不清象我這樣的女人存在著。她們也打過胎,與理想的大學擦肩而過,在現實社會里跌倒再爬起來。
  她們徹底放下從前,后來過得從容幸福。
  為什么獨獨我失去了希望?
 隔了兩天,呂明安又給我打了電話,電話里他向我道歉,問我上次他是不是說錯了話。
  “當然沒有,那天我領導電話進來了才掛了你的電話。”我扯著謊,毫不臉紅,“所以說起來,是我該向你道歉。”
  “對了,莫郁青,今天我打電話給你,想跟你說件事。”他聰明的轉了話題。
  “你說!”我淡淡道。
  “我下周三要去F城出差,呆三天,你有時間嗎?”他問。
  “行,我安排一下。”我沉吟了一下才說,頭隱隱的痛起來。
  “那好,到時見。”他愉快的說。
 
  張其勛因為生意上的事情,去了外地。臨走時,他硬是塞給了我一張信用卡,說以備不時之需。這個老男人表達感情的方式延續了他一貫的實在,情意綿綿的情話自然是抵不過真金白銀,我對他的好感多了幾分。
  我一轉頭把那張信用卡給了他的女兒張岱,我并不承認是他的女朋友,自然也就沒有理由花他的錢。
  “莫郁青,你腦子壞了吧。多少女人巴著老男人,不就是為了這張卡,你居然不刷?”張岱叉著腰一臉的無法置信,“你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博我好感,以期順利當我后媽。我天,你的胃口果然不是一般大。”
  “想像力很豐富。”我聳聳肩轉身要走。
  “莫郁青,這卡可以透支10萬,你確實你不刷嗎?”她蹦到我面前,扯了扯我的衣袖。
  “哪天你改口叫我小媽時,我再盡情的刷。”我看了看手機,快到上班時間了,“我得去上班了。”
  “神經病女人。”張岱在我身后嘀咕著。
  我并不是那么愛錢,否則,我有機會當有錢人的情~婦。說起來我真正需要的東西沒人能給得了我。
 
  張其勛對我把信用卡給了張岱這個行為表示很失望,在他看來,他掏心掏肺,我卻完全不當一回事。
  我安慰他說:“至少從這一點來看,你不用擔心我是一個貪財的女人。將來有一天,我們真能走到一起,我一定是對你有感情的。一定不會在你病入膏肓時卷上你的巨款和小白臉私奔,所以,你應該慶幸。”
  他沉默了一分鐘后說:“你說得有道理。”
 
  呂明安說的下周三只剩了兩天,夜里,我開始失眠。輾轉反側時,魏薇不耐煩了。
  “青青,你能安生一點睡嗎?我明天早班。”她咕噥著說。
  “那你睡吧。”我翻身下了床,赤著腳出了臥室進了客廳。
  夜,是黑色的。
  我點了煙,一支接一支的抽。煙一支接一支的抽。我在想,呂明安是知道何子余的事情。他肯定是不知道我和何子余的事情,如果他不小心又提到了何子余呢?
  何子余。我望著月色下燒紅的煙頭。
  八年了,他若無其事的離開學校,出國,戀愛,結婚。
  八年了,他是該結婚了。我和他早就橋是橋,路是路。這么多年,我似乎從來沒有恨過他。記憶深處,有關他的記憶,也逐漸的模糊了,只是他的名字一直刻在了心底。
  8.
  呂明安來的那天傍晚,天空有些陰沉,我和同事調了班去火車站接他。公交車一搖一晃,我隔著車窗看遠處的天空,擔心待會要是下雨了怎么辦?我沒帶傘就出了門。
  張其勛給我打來了電話,問我在干嘛?
  “去火車站接人。”我靠到座椅上。
  “你朋友來了?”他問。
  “嗯,來這邊出差。”
  “那你得好好盡一下地主之宜,我過幾天就回來了,給你帶了禮物。”
  “謝謝!”
  “你什么時候可以不跟我這樣客氣?”
  “我到站了,改天聊!”
 
  火車站人潮洶涌,我站在出站口的大柱子下,距離呂明安乘坐的火車到站時間只有十分鐘了。拿出手機刷朋友圈,張岱那小姑娘在微信發了她和一個殺馬特式男孩子的合影。文字說明是:我生命中最最愛的人,有你就足夠了,我們一定會天長地久。
  我啞然失笑,一輩子長著呢,最這個字何必用得這樣早。
 
  旅客開始出站了,我收起了手機專注的盯著遠處。呂明安長什么樣來著?相親那天,我很仔細的打量過他,現在猛然一想,竟然發現有點記不清了。
  個頭比我略高,五官還算端正,不胖但也不算瘦。這放眼看去,迎面來的大部分男性都符合這些條件。
  “又見面了。”身著淺藍色T恤,深色牛仔短褲,耐克運動鞋的呂明安站到我面前,我還睜著雙眼努力的在人群中搜索著。
  “嗯,又,又見面了。”我有些微微的尷尬,收回視線后,我笑了笑,“很累了吧,是先去酒店還是先找地方吃飯?”
  “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先吃飯吧。”他拎著行李箱和我并肩往外走去。
 
  在得知他能吃辣后,我帶著他去了火車站附近一個以客家菜聞名的餐館。選了個臨窗的位置,我們面對面的坐下了。
  “你一直在F城嗎?”呂明安接過服務員送的茶壺,麻利的洗了兩個杯子后他給我倒了一杯茶。
  “最早時在廣州呆了幾年,這兩年才回了F城,離家近。”
  “是啊,這人就是這樣,無論走到哪里,始終都離不開家。我在國外呆了那些年,尤其感受深刻。”
  我沒接腔,我沒有國外生活的經歷,和他也就沒有共同語言。
  “你高中畢業就出來了?”沉默了一小會后,他有些小心翼翼的問我。
  “嗯,我當時的成績復讀也沒什么意義,所以就干脆早一點出來上班。”我淡淡的語氣。
  他皺了一下眉,然后說:“我只記得那時你的成績非常好……”
  “菜來了,這家菜做得不錯,你得好好嘗嘗。”我笑著打斷了他。
 
  飯吃完后,兩個人又坐了一小會,我便起了身要去買單。誰知他也趕緊起了身,然后伸長了手就把我按回了椅子上。
  “你坐著,哪有讓女孩買單的道理。”他拿著錢包轉身就向不遠處的收銀臺走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頭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
  “你陪我先回酒店吧,然后我們再找個地方走走,怎么樣?”他快步走回了餐桌旁,俯身詢問我。
  我其實想吃完飯就回住的地方好好睡一覺,如果換個男人,我肯定直接拒絕。但他好歹是我高中時的校友,又大老遠的來這里,我多少還是該給他一點面子。
 呂明安訂的酒店在F城市中心,是一家五星級酒店。
  “你們公司福利不錯。”下了出租車,我看著XX酒店幾個大字說。
  “一般般,我一直在考慮跳槽的事情。”他笑得略驕傲,“莫郁青,你待會在大堂等我,我十分鐘之內下來。”
  “好!”我點頭。
 
  我坐在大堂的沙發里看著前臺的服務員忙碌著,大約三分鐘左右后,一個挎著包的女人踩著優雅的步伐往休息區走來。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來的人是張其勛的前妻,來商場給過我一次下馬威的女人。
  “莫小姐。”那女人也一眼認出了我,走到我身邊時,她笑瞇瞇的跟我打招呼。
  “你好!”知道她的身份后,我就懶得給她裝笑臉了。
  “等其勛啊,還是新男朋友?”她坐到我旁邊,饒有興趣的看著我。
 
 
  “女士,這是我的事情。”我不冷不熱的看了她一眼。
  “噢,我姓章,這是我的名片。”她翹著蘭花指打開了包包,然后從里面拿出一張十分考究的名片雙方遞給了我。
  我只好伸手接過,上面印著她的名字:章韻齡,旁邊是她的電話,下面印著XX會所。名片印得特別簡單,連頭銜都沒有,很顯然,她是這家會所的老板。
  “我的名片從不輕易給人,莫小姐得空來光臨時記得打我電話,我送你鉆石卡。”她笑得眼角的皺紋又堆起來了。
  “謝謝。”呂明安已經從電梯的方向走來了,我起了身,“章女士,我先走了,你請便。”
  “這么快就換了新歡,其勛真是沒眼光。”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我正好可以聽見。
  “等很久了吧。”呂明安走到我面前后有些歉意的問我。
  “沒有,我們走吧。”我和他并著肩往酒店外走去。
 
  我帶著呂明安去了F城的一條古街,踏著青石板路,我們緩緩的走著。張其勛給我發了短信,問我在干什么?請朋友去哪里吃了飯?幾點鐘回家?
  我自然明白章韻齡給他八了一卦,但那又怎么樣?我并不他什么人,他沒有資格左右我,也只能這樣不痛不癢的問問我。
  我回了一條,說陪朋友在散步。
 
  “莫郁青,你怎么都不說話?”走了好長一段后,呂明安碰了碰我。
  “你想聽一些什么呢?”我側頭看他。
  “隨便啊,比如工作上的煩惱,生活中的煩惱,或者你也可以說說你對我們之間相過親這事怎么看???”他原來是這樣的健談。
  我微怔了一下,對相親怎么看?我壓根就沒想過這事。兩個人見了一面,僅此而已。
  “我覺得你挺好的,所以,我們可以試著開始交往嗎?”他停下的腳步,薄薄的夜色,他的神情分明。
  “我,我……”我有點措手不及。
 
 
  “我是說我們可以試試,不是說我們今天就要領結婚證。”他又說,“之前我爸媽一直打電話問我對你什么感覺,我故意拖了幾天沒和你聯系,就是不希望我們的起點是從相親開始。”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共同語言,我高中畢業,你出國留過學。你現在供職外資企業,我只是個賣化妝品的導購員。呂明安,你應該理智一點。”
  “你合我的眼緣!”他這么答我。
  說白了,就是他覺得我長得不錯,男人們果然都很實在??!
 9.
  “你不合我的眼緣。”這句話出了口后,我和他都同時呆住了。
  他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對于如此優秀的他來說,被我這樣一個除了外貌一無是處的女人拒絕,肯定是一件特別難以接受的事情。
  我本來應該將話說得婉轉一些,但那一刻,我就那么直截了當了。
  “對不起!”我試圖緩和一下被我弄僵的氣氛。
  “沒事,莫郁青,你至少應該給我一個機會?;蛘咚?,我們至少應該給父母一個交代,試試看,不行,我絕不勉強你。”他開始挽救自己的面子,但語氣還挺誠懇的。
  我不能象回答張其勛一樣,也跟他說我這輩子可能不會愛上任何人。我想了想只好好說:“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行,我等你。”
 
  兩個人沿著古街從頭走到了尾,我踩著高跟鞋,走得腿都發脹了。
  “前面是上島咖啡,我們去坐坐吧。”呂明安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我的高跟鞋。
  “好!”我想說這簡直太好了。
  “就你這身高,穿平跟鞋多舒服。”他笑著說。
  “工作要求,沒辦法。”我苦笑。
 
  總算挪進了咖啡館,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我一屁股就坐進了沙發里。
  “薰衣草茶可以嗎?”呂明安詢問我。
  “沒問題,你決定吧。”我彎腰揉著小腿肚。
  呂明安點了茶,又加了一碟小點心,服務員微笑離去。
  “你回家后放點熱水泡一下腳,會好很多。”他聲音略低沉,“是不是很難受?”
  我直起腰,剛想說話,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看了屏幕上的號碼后,又看了我一眼。
  “今天刮什么風?居然給我打電話了?”呂明安的語氣帶著調侃,顯然電話那頭的人跟他關系不錯。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么,呂明安笑起來,“子余,你別跟我這訴苦了,美的你……我苦逼,出差呢。……回國?什么時候?……行啊,到時抽時間聚。……行了……”
 
 
  我在聽到呂明安喊子余二字時,大腦就嗡了一下。他們一起留過學,有聯系很自然。我竭力的讓自己平靜,好在咖啡館的燈光并不明亮,呂明安也就注意不到我臉色蒼白,手心冒汗。
  他一通電話講了將近十分鐘才掛,我的心情在這樣不長不短的時間里慢慢的平靜下來。
  “是何子余,也是我們的校友。”呂明安掛了電話后,向我解釋道。
  “噢!”我淡淡的應了一聲。
  “他這個月月底要回國一趟,說是他母親身體不太好,回來看看。到時,我們抽個時間,一起和他聚一下吧?”他柔聲問我。
  “我沒空。”我干笑著,開玩笑,我怎么可能去見何子余。
  “我就隨口一提,不見也罷,你愿意見我就好了。”他笑起來。
  第二天早上,我還在睡夢之中,手機就響了起來。
  “青青啊。”我媽高亢的聲音響在耳邊。
  “媽,什么事?”我閉著眼睛,實在困得很。
  “你大姨給我打電話了,說那男孩子對你很滿意呢,就是上次來家里的那個男孩。”我媽笑呵呵的,“我還以為這事黃了,沒想到好事多磨,你大姨說剛剛接到呂家的電話。這不,我就趕緊給你打了個電話。”
  “噢,知道了。”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青青,你別給人擺臉色啊,呂家就一個獨生子,沒什么負擔,你嫁過去以后的日子就好過了。”我媽有點興奮過了頭,“那男孩叫什么來著?老莫,你還記得那男孩叫什么名字嗎?”
  我掐斷了我媽的電話,懶得再聽。
 
  呂明安來F城的第二天,張其勛回了F城。他來商場接我下班,我說我得陪朋友吃飯。
  “是個什么樣的朋友?”他神色微怏。
  “我的校友,是我上次回家相親的對象。張其勛,我父母希望我和他交往。”我平靜的說。
  “那你呢?你怎么想?”他逼近一步。
  我微微抬頭,“沒感覺!”
  “嚇死我了。”他松了一大口氣。
  “但如果一定要選一個男人嫁,我可能會讓我父母的如愿。”我補充了一句。
  “你能對自己負責任一點嗎?”他不悅。
  “我對自己很負責任了,張其勛,如果我選擇你,那就意味著我得和我父母斷絕關系。否則他們不可能同意我和你來往,我的父母很傳統。”我說得不緊不慢。
  “你說過不連累任何人……”他低聲說。
  “可我現在還活著,活著就要做活著該做的事。”我望著遠處笑笑,“他們畢竟養大了我。”
  張其勛沉默了,至少有三分鐘那么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轉身往他的車子走去。隨后,他的車快速從我面前駛去。
 
 
 
  我站了一會才向公交站臺走去,我不愿意傷任何人的心,但有時候現實就是這樣。不是你傷我,就是我傷你,總是有人要受傷。
  所以,在我看來,愛無能也有愛無能的好處,至少不那么受傷。
  我想,我應該正式給呂明安一個回答,和他試著開始交往。
 
 
 
  呂明安要離開F城那天中午,我請了幾個小時的假和他一起吃飯,然后又送他去火車站。
  “莫郁青,我想辭了深圳的工作來F城,我喜歡這座城市。”候車廳里,他如是說。
  “這太急了吧,你要考慮清楚。”我干笑著。
  “深圳,F城,你不覺得這座城市隔得太遠了嗎?我想天天看見你。”他抓住我的手。
  我抽出手,有些尷尬的說:“呂明安,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并不象你想像的那么好。”其實我還很介意他和何子余認識這事。
 
 
 
  “你覺得我當真只看你長什么模樣就來F城工作生活?”他笑著問我。
  我只能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手又覆到我的手上,“莫郁青,從這一刻起,我們就正式開始交往了,好嗎?”他伸拔開我額前的頭發,專注的看著我。
  我被迫也看著他,這張臉,是那么的平乏無奇,我連一絲心動的感覺也沒有??墑?,我的父母覺得他很好。我并不是什么乖女兒,但在我不會愛上任何人的前提下,我還是愿意把父母的愿望放在首位,這對我并沒有什么損失。
  我緩緩的點了頭。
  那時,我不知道我這一點頭,我就會一頭栽進了另一段噩夢生涯。
 10.
 
  呂明安回了深圳,我的日子重歸平靜,上班,下班,回住處。如果說我的生活有了什么不一樣,那就是我的手機每天都會接到不下十條來自呂明安的短信。相隔千里,他用文字編織對我的關心。
 
 
  他是一個極盡細致的男人,能細致到我早晨起床那杯水該喝多少毫升,多一毫升都過量了。他叮囑我接電話時必須等接通了過三秒才放到耳朵上聽,他說這樣?;ざ?。他甚至能建議我大姨媽來的時候該用哪個品牌的姨媽巾好一些。
 
  這讓我覺得新奇而驚訝,他只大我一歲。大多數他這個年齡的男人還沉浸對未來的迷茫之中,當然也有的男人沉迷于網絡游戲的廝殺之中。他不但學有所成,在職場上游刃有余,還能抽出時間研究姨媽巾的問題。我不得不承認,高材生的世界是我看不懂的。
 
  我很擔心一個問題,這樣細致的男人說不定有潔癖,我卻不是一個特別勤快的人。
 
  呂明安回深圳將近半個月后,張其勛來找我了,隔了那么長時間我沒再接到他的電話和短信,我以為他已經找到了新歡了。
 
  張岱倒是給我發了幾次微信,問我最近和她爸發展得怎么樣?什么時候能成為她的小媽?
 
  我啼笑皆非,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
 
  “青青,一起吃個晚飯吧。”他站在我專柜前,一身休閑打扮,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還有十五分鐘才下班。”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沒關系,我在外面等你。”他說著就轉身往商場外走去。
 
  商場后的停車場,張其勛站在車旁張望著出口的方向,他身旁的車是之前他說送給我的那輛紅色小車。呂明安沒來F城之前,我確實想過有一天我能開上那輛車,但現實總是事與愿違。
 
  “這段時間,我公司出了點小問題,去了一趟上海才回來。”上了車,他并沒有急著啟動。
 
  “現在沒事了吧?”我問。
 
  “處理好了,你最近忙什么?連條短信都沒見你發過來?”他靠著座椅看著我。
 
  “我和呂明安正式開始交往了,就是我相過親的那個。”我低聲說。
 
  “噢!”他應完這個字后偏過頭望著車窗外的天空。
 
  我覺得有一點點歉疚,就因為他年齡大,離過婚,我就無情的pass了他選了呂明安。說起來,在對我好這件事情上,張其勛做得比呂明安自然許多。
 
  “你會和他結婚嗎?”沉默了將近十分鐘后,張其勛問我。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我父母對他很滿意,他的父母對我也很滿意。”我答。
 
  他轉回頭,隨后他啟動了車子。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我的住處,我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明明說要請我吃飯的,聽到我和呂明安正式交往這個消息后,他連餐飯都不想浪費在我身上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伸手要打車門。
 
  “青青。”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
 
  “怎么了?”我詫異的抽出了手,不是送我回來了嗎?
 
  “我們還是朋友嗎?”他問。
 
  “當然了。”我笑笑,推開車門踏到了地上。走到拐彎處回頭時,他的車子已經消失在了路口。
 
  到月底時,呂明安告訴我他辭了職,并且已經在F城租好了房子,這兩日便能回到F城與我長相廝守了。他的辦事效率令我目瞪口呆,在他告訴我這個消息前幾個小時,他給我發了幾張房子的圖片問我喜歡哪個格局。我隨便指了一個,沒想到幾個小時后他就搞定了一切。
 
  呂明安第二天上午就乘飛機到了F城,我接到他電話時,再一次驚呆了。我覺得國人如果都具備他這樣的辦事效率,的發達水平早就在多年前就趕英超美了。
 
  “寶貝,這里這里。”自打他成了我男朋友后,他就不叫我莫郁青了,電話短信都是寶貝長寶貝短。但這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叫寶貝,還真讓我有點吃不消。
 
  “你還是叫我名字吧。”我一張臉憋得通紅。
 
  “有沒有人叫你莫莫?”他將其中一行李箱塞到我手里,自己拖了一個,然后空出的那只手
  抓過了我的手。
 
  “沒有!”
 
  “行,以后莫莫這名就專屬于我。”
 
  “很,很別致。”我訕笑。
 
  他租的房子距離他上次住的五星級酒店很近,由此我得出房租肯定貴得離譜。
 
  “也不貴,一室一廳帶陽臺50多平米,一個月才2300塊,比深圳便宜多了。”他拖著我進了小區,走到B幢時,他停下來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等了十來分鐘,一個騎著電動車明顯長得象中介人員的小伙子就匆匆趕來了。小伙子停好車后帶著我們上了18樓。
 
  房子很新,坐北朝南,設備齊全,真真的是拎包就可以入住。我想到我和魏薇住的一室一廳不到一千塊,終年不見太陽,這世道果然有錢就是王道。
 
  “怎么樣?你還滿意嗎?”呂明安送到中介小伙子后回了客廳。
 
  “很好啊,你還挺會享受生活。”我靠在客廳的沙發里打量著房子。
 
  “我還怕你不喜歡。”他走到我面前,然后擠著我坐下。
 
  “這是你住的地方,我干嘛要不滿意?”我笑笑。
 
  “你讓我一個人住這?”他一臉的不可思議,“我租這房子當然是我們兩個人一起住了,我計算過了,這里距離你上班的地方就三站路,很方便。”
 
  我呆了一下,同居?這么快就同居?
 
  “怎么了?”他摟住我的肩。
 
  “我還沒想好。”我輕輕拔開他的手。
 
  他臉色變了一下,頓了幾秒鐘后才說:“沒關系,我等你想好。”
 
  “我幫你打掃一下房間吧。”我起了身,想要化解這尷尬。
 
  “我來之前就讓中介的清潔過了,剛剛我檢查了一下,還蠻干凈的。”他跟著我起了身,“寶貝,跟你說個事。”
 
  “什么事?”我回頭問他。
 
  “何子余明天上午的飛機到F城,本來我去接他就行了,但他聽說你是我女朋友,非要見你一面。”他伸手撩我的頭發。
 
  “什么!”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11.
  “怎么了?”呂明安愣住了。
  “哦,沒事,有點突然而已。”我轉回了頭看著陽臺外,“陽臺還挺大的。”說著我就往外走。
  “快一點了,我們去吃飯吧,餓死了。”他跟著我走到陽臺上,然后從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好!”我有些抗拒的掙扎出他的懷抱。
  “又沒有別人,你還難為情???”他笑著捏了捏我的鼻子,“前兩天我媽還打電話過來,問我們什么時候把婚事先訂下來。”
  “有點著急了吧?我們才相處多久???”我皺眉看他,我媽也打電話問過我,小鎮的風俗是這樣,兩個人相對了眼一般都會先訂婚。
  “你是不是對我沒信心?”呂明安追問。
  “明安,你說過給我時間的。”我正色看他,他好歹也是海歸,還真要信奉風俗那一套?
  “行,無論多久,我都等。那現在我們去吃飯吧。”他抓住我的手,將我拖到他身邊后溫柔的說:“你比我想像的還要保守些。”
  我的心微微顫了一下。
 
  因為何子余回國這個消息,我整個晚班都顯得有些心神不寧。晚班時,開單寫錯了幾次金額,好在我和收銀的小妹關系不錯,她幫我糾了幾次。
  “莫郁青,別走神了,真弄錯了可是要你賠錢的。”收銀臺的小妹跑到專柜提醒我。
  “嗯,嗯,多謝哈,改天請你吃飯。”我笑呵呵的說。
 
  臨下班時,呂明安給我打來了電話,問要不要送我回家。
  “不用了,你送我回去還要折騰著回去。”我倚著貨柜講電話。
  “要是我們住一起就好了……”他講了一截后頓住,“我是說,以后我們住一起就好了。寶貝,那你回去時小心點,到家了給我電話。”
  “嗯。”我有些啼笑皆非,這么多年,我一直都獨立生活。呂明安乍然化身貼身管家,我還真不習慣。
  “你明天請假了嗎?別忘了,我們一起去機場接何子余。”他又提醒我。
  “我調了晚班,白天有時間。”我輕聲道。
  “請一天假吧,我們得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一下何子余,你說呢?”他堅持。
  “我請過了,領導沒同意。”我有些不耐煩了,那個我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因為你呂明安我不得不見,調晚班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那行吧,明天上午我過來接你。”他有些無奈的妥協了。
 
  我到家后給呂明安發了條短信,進了房間,才現魏薇挺直的癱在床上,雙眼盯著天花板發直。
  “你洗澡了嗎?”我隨口問。
  她沒說話。
  “魏薇。”我走到她面前,她仍舊沒反應。
  “魏薇。”我驚了一下,坐到床沿邊搖了搖她。
  “我被甩了。”她吐出這四個字后,眼淚嘩一下就漫過了臉龐。
  “那就再換一個啊,男人這么多,你還怕找不到。”我還以為天塌了。
  “青青,我把他當結婚的對象,我們都談了半年多了。”她嗚咽著,“今天他告訴我,他要和他同事結婚,因為他同事懷了他的孩子。”
  “賤人。”我從床頭柜上的紙巾盒里扯了兩張紙巾塞到她手里,安慰人這事,我實在不太會。
  “他明明說過了,他喜歡清純的女孩,喜歡我的安分,還說特別反感那種未婚先孕的女人。這一轉頭,他就和別人上了床,還懷了孕,還要結婚。青青,你說他怎么能這樣對我?”魏薇將頭埋到枕頭里,雙肩聳動得厲害。
  我看著雪白的墻壁嘆了一口氣,如今這個時代的男人,大多都是下半身動物。情欲上來時,那些冠冕堂皇的道德觀就去見鬼了。
 
  我陪著魏薇坐了半個多小時,她哭了好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止住眼淚后,她抽噎著說。
  “我一直不相信。”我低聲說。
  “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她靠到床頭上,喃喃自語著。
  男歡女愛,哪有那么多的為什么?
 
  這一夜,我和魏薇都沒怎么睡。她因為失戀了,我因為明天要見何子余。
  我習慣性的從抽屜里摸出了煙,想要去客廳抽,魏薇討厭煙味。
  “給我一支吧。”她啞著聲說。
  我沉默著遞給她,然后幫她點燃,然后才給自己點了一支。魏薇沒經驗,咳得半死,但仍然固執的繼續抽。
  “你愛過一個人嗎?”煙霧裊繞中,她咳得激烈,一句話說得有些斷斷續續。
  “不知道。”我熟練的吐著煙圈,我抽煙快有三年了,不得不說,有時候煙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孤獨、恐懼、無助的時候。
  “什么意思?愛沒愛過你自己還不清楚?”她伸手推了我一把。
  或者,在情竇初開那時,我也愛過吧,時間過去太久了,誰還記得那么多。但我確定,17歲之后,我是沒再愛過任何人了。
  “沒什么意思,我天生愛無能,誰都不愛,包括自己。”我淡淡地說。
  “你還真是奇葩。”她猛吸了一口煙,又激烈的咳起來。
  我聳聳肩,“我不否認。”
  “你和那個老男人掰啦?有好久沒見他來找你了。”
  “嗯,我現在和我的相親男在交往,可能會結婚。”
  “你真是大奇葩。”
  “我還是不否認。”
 
  第二天上午,我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呂明安已經到了我樓下了。
  我暈暈沉沉的起了身,鏡子里,我兩只眼睛的黑眼圈跟熊貓似的。我只能化了個妝,又著重化了眼妝,收拾了一番,這才挎著包出了門。
  “很漂亮!”呂明安站在樓梯口,見了我,他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才感嘆。
  “昨天沒睡好,長了黑眼圈。”我跟在他身旁往外走。
  “要見何子余很激動???”他打趣我。
  “魏薇失戀,哭了大半夜。”
  “我開玩笑的。”
 
  我們到達機場時,距離何子余的航班到達還有二十多分鐘。
  “你起床后還沒吃東西吧?”呂明安摟著我的肩,看了看時間他又說:“你在這等我,我去KFC買點吃的過來給你填填肚子。”
  “快點回來。”我沖著他遠去的背影大喊。
  “好嘞!”他大聲應我。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呂明安遲遲沒有出現,估計肯德基人滿為患。我站在接機的人群中,神經達到了空前的緊張。
  平安抵達的旅客開始慢慢的向接機口走來,呂明安還沒出現,我一遍又一遍打他的電話,提示暫時無法接通。
  一直到那個身著白襯衫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人出現在我的視線的,我才緩緩的收起了手機。
 12.
  何子余除了高了些,壯了些,五官和當年幾乎沒什么變化,典型的娃娃臉。此刻他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微笑看著人群,他只要一笑,左邊嘴角的梨渦便十分明顯。
  八年了,我常常覺得青春轉瞬即逝,他卻嫩得還象十八少年,上天真是不公平。
  我側身隱到了一個男人身后看著他,他仍舊在四處張望找尋著。
 
  身后傳來呂明安焦急呼喊我的聲音,我不著痕跡的轉過身,他拎著個紙袋從人群中穿梭而來。
  “這呢。”我朝他揮了揮手。
  “排了半天隊,結果付款時手機不小心砸地上了,這會好像沒信號了,不行得買部新的了。”他郁悶的晃了晃手機,“旅客都出來了,你看到何子余了嗎?”
  “沒有。”我接過了紙袋,平靜的說。
  “我來找他,你站我身后,別被人擠著了。”他伸手將我護到身后,我退到他身后時瞥了一眼拖著行李箱低頭按著手機的何子余。
 
  “何子余,何子余,我在這里,你這個家伙,長得這么高眼神卻不頂事。”呂明安朝拖著行李箱的何子余拼命地揮手。
  “哈哈,呂明安,又見面了。”何子余擠出了人群終于站了在我們面前,放下行李箱后,他和呂明安擁抱了一下。
  “嗨,你好!”放開呂明安后,何子余退了一步,揚著手笑著十分燦爛的跟我打招呼。
  “嗨!”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八年了,再見面時他說:你好!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何子余,我的好哥們。我女朋友,莫郁青,也是我們XX學校畢業的,怎么樣?是大美女吧?”呂明安撞了一下何子余。
  “名不虛傳。”何子余看著我笑。
  “寶貝,你趕緊喝點熱飲吧。”呂明安從我手里接過了紙袋,從里面拿出了一杯熱飲遞給我,然后又看何子余,“她沒吃早餐,你呢?不會也沒吃吧,算我聰明,給你也備了一杯。”
  何子余看了我一眼,然后接過了熱飲。
  “走吧,別站這聊了。”我捧著熱飲轉了身,腳步沉得仿佛灌了鉛。
  這些年我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如今,我要努力在何子余面前演繹若無其事。
 
  我們打了個車回了F城,呂明安給何子余訂了他之前住過的那個五星級酒店。其實我覺得他完全可以讓何子余住他租的房子里,何必浪費這個錢。
  “那是我為我們租的房子,除了你和我,誰住都不行。”何子余拎著行李跟服務員去房間時,呂明安這樣對我說。
  “噢。”我不置可否的笑笑。
  “中午想吃什么菜?”他親昵的摸著我的臉頰。
  “遠來是客,你問你哥們吧,我都無所謂。”我淡淡道。
  “那不行,他只是我哥們,你卻是我最心愛的女人,當然是你的感受更重要。”他又蹭近了一步,專注的盯著我看。
  “那就粵菜吧。”我退了一步。
  “我以為你喜歡湘菜,那退了改訂粵菜吧。”他微微皺眉。
  “那就湘菜吧,我只是覺得粵菜是待客之道。明安,你都訂了,還問我做什么呢?不是多此一舉?”我有些生氣了。
  “子余是哥們,不是客。那好吧,就湘菜了。寶貝,你生氣啦?”他摟住我的肩,笑呵呵的問。
  “沒有。”我厭煩的掙開,這要是換個男人,我早就翻臉了。
 
  “乍一回國,還真不習慣,這天也太熱了。”何子余換了一套運動裝下了樓。
  “走吧,吃飯去了。”呂明安拽緊了我的手。
  “你女朋友叫莫郁青對吧?”何子余問呂明安。
  “嗯,比你那洋老婆漂亮可人多了吧?”他挑眉,一副驕傲的樣子。
  “什么時候結婚?”何子余又問。
  “快了,到時你給我做伴郎。”呂明安把我的手拽得更緊了。
  “必須啊,到時,我肯定特地飛一趟。莫郁青,你還是挺有眼光的,明安可是前途無量的大好青年。”何子余說這句話時,語氣顯得由衷。
  我只是笑了笑,這一刻,我十分懊悔當時為什么會答應和呂明安交往。選擇張其勛,我的生活就和何子余毫無交集。
 
  湘菜館離酒店并不遠,呂明安訂了個包間,三個人坐定后,服務員送來了茶水。
  點完了菜,呂明安就起了身,“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坐會。”
  我很想說,我跟你一起去,但沒能說出口,只能看著他走遠。
  終于,我和何子余面對面了。
  “變漂亮了。”何子余托著腮看我,“想不到還會再見。”
  我沒說話,側過頭看著墻壁。
  “有八年沒見了吧?”他問我。
  “我現在是呂明安的女朋友。”我轉回頭,一臉冷淡的看著他。
  “我知道。”他微微蹙眉,“你真的想好了嗎?”
  “和你有關系嗎?”我咬著牙。
  “沒有!我們之間早就成為過去式了。”他誠實的答我。
  “那就請你把我當成呂明安的女朋友,說你能說的話吧。”我冷笑。
  “對不起!”他低聲說,“我一直欠你一個道歉!”
  “不需要。”我攥緊手里的茶杯,盡量讓我自己的語氣不泄露內心的悲傷。
  “我有個問題想了很多年了,你能告訴我嗎?”何子余頓了一下后問。
  我看著他,沒說話。
  “那時,你是真的懷孕了嗎?郁青,好不容易又見到了你,你能告訴我嗎?”他的表情特別的誠懇,一丁點兒也不象開玩笑或是故意要揭往事的瘡疤,他是真的困惑。
  “沒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這兩個字的,但我只能這么說。
 
  “真的沒有嗎?當時,你哭得那么傷心……”他撐著頭,“本來后來要找你問清楚,可是那時我和校長打架了,沒過多久就被我父母送到了國外。”
  “明安,你讓服務員給我倒杯熱水過來吧。”我眼尖的看見呂明安已經走到了包廂門外。
  “行,還要別的嗎?”他快步進了包廂,走到我身邊。
  “不用了,我就是覺得這茶不太好喝。”我仰頭看著他笑。
  “傻妞,這里有服務鈴,你不知道嗎?”呂明安伸手在墻上按了一下,服務員很快就進來了。
  “我沒看見。”我勉強笑了笑。
  “子余,我們喝點啤酒怎么樣?”呂明安問。
  “沒問題啊,你現在酒量還行不行???”何子余朗聲問。
 13.
  菜上了桌,酒也上了桌。兩個男人喝著啤酒熱絡的聊著往日趣事,我如同嚼蠟般吃著菜肴。有些記憶不去觸碰,沉在心底就如同一個結好了的疤,一觸碰就又變成了鮮血淋淋的傷口。
  我沒有想到何子余到今天才還在困惑我當年是否懷孕?他的困惑讓我覺得在當年,我和他的青澀情事只是我一個人作的夢。
  那些一起做過的傻事,一起織編過的夢,一起牽手共度的日子,肌膚相親時的痛楚,刻在了我的生命里。于他,卻只是一段流年往事,或者說連往事都談不上。
  而那年我躺在手術臺上時,竟然會單純而固執的認為,也許少了肚子里的累贅,我和他就能走到地老天荒。
 
  何子余在聊他的老婆,看得出來,他現在過得很不錯。眉宇之間,全是幸福的味道。
  “這么說,你很快就要當爸爸了,恭喜啊。”呂明安的表情有些奇怪,那笑并不象是發自內心的,恭喜二字也不那么由衷。
  “對呀,所以現在對父親這個角色充滿了期待,你想,有一個小生命流淌著我的血液,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莫郁青,你說對吧?”何子余轉頭看我。
  這一刀捅得真是毫不留情。
 
  我的手機響起來,象救命的稻草。我抓過手機連號碼都沒看就滑下了接聽鍵。
  “青青,你在哪?”魏薇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痛苦。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驚問。
  “胃,痛,痛得要死了,你回來看看我,好不好?”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好,我馬上回去。”我起了身,魏薇一直有胃病,好幾次痛得都胃痙~攣。
  “誰???怎么了?”呂明安拖住我。
  “魏微不舒服,我得趕回去看看,你們繼續吃。”我拉開了座椅,準備往包廂外走去。
  “讓她打車去醫院啊,你又不是醫生,干嘛打電話給你?”呂明安特別不解的樣子。
  我已經夠冷血了,他比我還冷血?但突然想起來他在國外生活了幾年,或者在人情這一點上淡漠慣了。
  “我先走了。”我頭也不回大踏步的出了包廂。
 
  我打了個車回了住處,緊趕慢趕還是花了將近二十分鐘。下了出租車,我又往樓梯口跑,魏薇被個男人半拖半抱著往外走。那男人不正是甩她的前男友嗎?
  “魏薇。”我喊了她一聲,她捂著胃垂著頭也不看我。
  “我送她去醫院。”那長得一臉忠厚的男人拖著魏薇從我身邊走過,看來魏薇又把求救電話打給了前男友。
  “噢!”兩個人走遠了,我才吐出了這個字。
 
  一個人上了樓,進了客廳靠著沙發坐下,心頭象堵上了一大團棉花,整個人悶得要窒息。
  呂明安給我發來了短信,又是道歉,又是問魏薇的情況,我一個字都不想回。
  隔了十來分鐘后,他給我打來了電話,問我在哪個醫院?說過來看看。
  “不用了。”我語氣略冷淡。
  “那行吧,我看你也挺累的,忙完了就回家睡一覺再去上班吧。”他關切的說。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躺到沙發里。沒躺三分鐘,手機又響起來,我煩躁的摸起,電話是張岱打來的。
  “什么事?”我低聲問。
  “莫郁青,找你買套化妝品送人,你什么時候在商???”小姑娘的聲音真是朝氣蓬勃。
  “我五點上班。”我將頭埋進沙發,悶聲說。
  “你在家???要不要一起吃飯?我一個人吃怪無聊的。”她笑嘻嘻的問。
  “不了,你自己吃吧。”我現在只想躺在這里裝尸體。
  “來嘛來嘛,我來接你,跟你說噢,我爸送了輛車給我,你就給我一個練車的機會。再說了,我請你吃飯,又不花你的錢。”小姑姑喋喋不休。
  “不去!”我不為所動。
  “我問我爸你住哪里?我現在過去接你,你等我啊。”她絲毫不氣餒。
  我簡直要抓狂了,我只想一個人靜靜,想順一順那些陳年的爛事。電話被掛斷了,我尖叫了一聲將手機用力砸進沙發。
 
  十來分鐘后,我的手機再次響起來,還是張岱的號碼,看樣子她是不罷休了。
  “莫郁青,快下來,我到你樓下了。”她興奮的喊我。
  “哦!”我只能認命的從沙發里爬起來,綁好頭發,拎了包,然后換了鞋出門。
 
  拐過彎,一輛紅色的小車停在路邊,張岱倚著車門擺了個奇怪的造型,那車,正是之前張其勛說送給我的那輛。
  “你有駕照嗎?”走近后,我就看清了,小姑娘綁了個特別奇怪的發型。
  “有,買來的。”她笑得肆意。
  “你這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我不贊同的搖頭。
  “放心,我技術很好,從XX路到你這,我只用了十二分鐘,佩服我不?”她拖著我走到副駕位,又推著我上了車,然后才轉身回到了主駕位。
  “你悠著點……”我一句話還沒完,車子就跟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沒來得及綁安全帶的我狠狠的撞到了車窗上,痛得我真想一巴掌拍死她。
  “你抓緊了。”張岱抿著嘴,打著方向盤拐了彎。
 
  一路上,她幾乎把馬路當成了賽車道。我在狂亂中綁上了安全帶,但那顆還算強壯的心臟硬是被她顛得七零八落,車子終于停下來時,我扒著頭頂的抓手環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喂,你沒事吧。”她伸手拍了拍我。
  “還沒死。”雖然我覺得活著真沒什么意思,但被她玩死還真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別下車,我在這接個人。”她拿起了儲物格里的電話。
  張岱拔通號碼后,只講了四個字:“到了,下來。”
 
  兩分鐘后,一身正裝的張其勛出現在了我的視線里。隨即,父女倆為了誰開車這個問題進行了熱烈的爭執。我五臟六俯都不舒服,根本沒心思去計較張其勛為什么來了這件事。
  張其勛沒能爭過自己女兒,只能一臉憤慨的坐到了后座。隨即他就領教到了他女兒的強悍車技,伴隨著他的咒罵聲,車子再次沒入了車流。
  在一個長拐處,自封神車技的張岱終于遭到了懲罰,雖然她略略減了速,但還是狠狠的吻上了前面一輛出租車。
  刺耳的剎車聲后,我狠狠的前栽,又后仰。
  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完了,出事了。我從暈眩中回過神時,第一反應就是前面那出租車上的人有沒有事?
  “快了點。”張岱握著方向盤訕笑著。
  “這車,你別想再開了。”張其勛顫抖的聲音從后座傳來。
  我呆呆的看著前面出租車后座爬下來的人,呂明安和何子余。
未完待續 
轉自 天涯論壇 作者玉面小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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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關于八年后,我重遇十七歲那年讓我打去孩子的男人的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