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搜索:
爱看美文网:打造最干净唯美网络美文阅读社区!

皇家社会皇家贝蒂斯全球体育:八年后,我重遇十七岁那年让我打去孩子的男人

作者:十七岁那年 来源:十七岁那年时间:2017-01-31 21:00 阅读: 次   我要投稿
  标题党真是没节操,拜请大伙儿别吐槽。
 
  又开新文了,嗯,请多支持!
 
  谢谢!
 
 
 
  楔子
  我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双手死死的拽紧了床的边沿。肉体上的疼痛足以将我淹没,我必须咬紧牙关才能不让自己哭喊出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这要是我女儿我要打断她的腿。”动作娴熟的中年女医生小声跟旁边的护士嘀咕着,我听得真切,内心的恐惧进一步加剧。如果我爸妈知道了,就不是打断腿那么简单,按我爸的脾气,他会直接在后山挖个坑把我给活埋了。
  “现在的孩子啊……”小护士长叹了一声没说下半句。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有个声音终于在我耳边说:“可以了。”
  我没有力气起来,仍旧像具尸体般躺在手术台上。
  “让她躺会吧。”又有一个声音这样说,很快,这屋子就寂静下来。
  下午学校要开运动会,我跟班主任说我奶奶病重得回家去一趟。而事实上,我奶奶过世已经三年了。因为我一贯表现良好,班主任连怀疑都没有就批了我的假。
 
  离开这家私人诊所时,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半了。我摸了摸裤兜,只剩了三块五毛钱,这台手术用掉了我从小到大积攒的全部零花钱。
  阳光很晒,但我不能在这里站太久,我怕不巧就遇到了同学。
  我用那三块五毛钱在离私人诊所不远的一个小吃店吃了一碗馄饨,吃完最后一个时,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我17岁的生日。
 
  很多年后,我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回想我的17岁,回想我生日那天我从自己体内拿掉了一个未成型的孩子。想到那个下午,彼时已经修炼得刀枪不入的我还是禁不住会颤抖。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17岁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个分水岭。至此之后,我就象鬼魂附了身一样,成绩以无法阻挡的趋势迅速下滑。
  高考结束后,我很自觉的收拾了行李加入了打工一族。
 
  时光流逝,那些属于过往的日子慢慢的都湮灭在了记忆之中。
  后来的我活得很姿意快乐,因为性格里的那一点冷冽和无所谓的态度,再加上还算清秀,在我身边不断有男人们前赴后继。
  我在和男人们的情感游戏里,游刃有余。
  然而,我心里是明白的,无论我怎样折腾,我的生命都是苍白的,孤寂的。
  17岁后,我就失去了一样东西,那种东西叫希望。
 
  希望是什么?
  希望就是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到明天的早餐是豆浆油条你觉得今夜一定会做个好梦。
  而我,哪怕是冰箱里塞满了我爱吃的所有糕点,我闭上眼睛时想到的也是我这一觉或者就是生命的终结。
  我25岁了,真的活得太久了。
 
 1.
  我站在专柜后弯着腰很耐心的向眼前这个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优雅女人介绍着手里这款产品的补水功能,期望着我在说到某一句时,她能打断我来一句:麻烦你包起来。
  “你今年多大了?”女人的问话完全脱离了我的想像。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二十五了。”我堆着笑脸看她,没办法,顾客是上帝。
  “真年轻啊,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女人说着真就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我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我靠,捏你麻痹!我在内心咆哮着。
  不行,忍,我得忍,这个女人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个看起来能下大单的顾客。
  “姐姐,你保养得才好呢,我要是到您这个年龄还能象你这么年轻漂亮,睡到半夜我都会笑醒。”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不知道重复了几千遍的谎话,女人嘛,都爱听这样的恭维。
  “是么?”女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莫,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忙不迭的转身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公司为每个员工印的卡片递给她。
 
  她接了卡片,十分认真的研看起来。
  “莫郁青。”她反复的念着我的名字,念了三遍她才停下来。
  我看着她的神色,心中有些打鼓起来,今天莫不是遇到神经病了。只是看她衣着光鲜双眼有神,明明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啊。这些有钱人,行事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不管了,先顺着她,看能不能钓条大鱼。
  “你在这里上班一个月工资有没有5000块?”她收起了我的卡片,然后抬头看我。
  “姐姐,哪有那么好赚的钱啊。”我讪笑着,这女人真是有病,冒冒然就问别人一个月赚多少。
  “谢谢你的介绍。”女人起了身,冲我一笑,然后转身就往旁边的专柜走去。
 
  我张着嘴眼睁睁的看着她起身,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她在我隔壁的专柜上点了一大堆的东西??ナ?,她有意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保持着平静的样子,内心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她,妈的,这是故意的吧?拽什么拽?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至于这样埋汰人吗?
 
  “青青。”趁着那女人去交钱,隔壁专柜的魏薇喊了我一声,她的表情带着一点歉意。
  “没事!”我看着不远处的收银台,那女人微微倾身,大约在输密码。
  “下班请你吃饭。”魏薇朝我打了个OK的手势。
  老娘我想吃人,一股无名火从心头冒起,最恨这样的顾客了。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我一个下午的生意都变得很不顺利。不是开了单顾客跑了,就是介绍了半天,顾客啥也不说转身就走。
  熬到交接班时,我真觉得自己要内伤了。
  “走吧。”魏薇走到我的专柜旁喊了一声我。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手机,阴沉着一张脸走出了柜台。
 
  “好啦,还生气啊,你忘了,我上个月遇到的那个极品顾客。产品都快用完了,还跑来跟我退货,做我们这一行的,哪能不受气。”出了商场,魏薇挽过我的手安慰着我。
  “我就是憋气,你说她至于么,在我那坐了半个多小时,我口水都要讲干了。一转头跟你下了五千多块的单,她就是故意恶心我???,我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没睡她男人,非要这样气我。”我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安啦安啦,消消气,我们去周记吃麻辣烫吧。”她晃了晃我。
  “我就是生气……”我话音还没落,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来,看了看号码,是张其勋打来的,他还真及时,送上门来让我骂。
 
  “青青,晚上一起吃饭吧。”张其勋低沉和温润的声音响起。
  “吃吃吃,吃个屁,老娘现在吃了一肚子气,一个月都可以不用吃饭了。”我张嘴就咆哮,张其勋是我新交的男友,成为我的男友先决条件之一就是要扛得住我的暴脾气。
  “小丫头,谁又给你气受了。不行的话,那班咱不上了,我养着你好了,免得你三天两头的不痛快。”张其勋态度仍旧温和,他是了解我这样的年轻姑娘,知道我乍呼两下也就好了。
  “算了算了,晚上你自己吃吧,我和魏薇去吃麻辣烫。”我有些悻悻的,想养着我?哼,不就是想跟我睡吗?
  “别吃那没营养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他又絮叨起来,老男人就是这一点不太好,老爱用自己的人生经验来教育我。
  “得得得,先挂了。”我不由分说就掐了电话。
 
  “新近认识那个?”魏薇带着一点促狭的表情看着我,“大你好多岁吧?”
  “那又怎样?我又没打算嫁给他。”我撇撇嘴。
  “给你钱花吗?看他的样子可是条大鱼啊。”魏薇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你觊觎???”我毫不客气的瞪了她一眼。
  “说什么呢,走啦走啦,周记今天没什么人哎,我们快去占位置。”她嘻嘻哈哈的拖着我往前走。
 
  麻辣烫吃到尾声时,我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醋牌聊簧系暮怕?,我手一抖,手机差点跌进面前的汤碗里。
  “喂,妈!”我有些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人家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坏轿衣枵馐?,她没事一年也不会主动给我打一次电话。难不成我弟又出什么乱子了?
  “青青啊。”我妈开了口,语气还特别的好。
  我更惊了,“妈,是不是新新让寄钱?”我问她。
  “没有没有,我就问问你,这星期能回家一趟吗?”我妈说。
  “家里有什么事吗?”我又问。
  “事倒是没什么事,你这大半年都没回家了,也该回来一趟了。”我妈的语气仍旧很好。
  “行吧,我跟主管申请一下调休,到时我再给你的打电话。”我有些怏怏的说。
  我妈说得没错,从春节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了,我一次家也没回过。F城距我家坐动车才两个小时,本来我该经?;丶也哦?,但想到我爸。算了,我还是吃麻辣烫吧。
 
 2.
  我和魏薇回到出租屋时,张其勋开着他的凯美瑞静静的等在楼下,他从车窗里探头看着路口的方向。
  “青青。”见了我,他开了车门下了车。
  “那我先上去了。”魏薇看了他一眼,碰了碰我。
  “噢。”我耸耸肩,我认识张其勋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这老男人对我十分上心。和那些急不可耐的男人不一样,都两个月了他还没跟我提过去开房的事情。所以,我也就和他不咸不淡的交往着。
 
  “今天XX片子上映,我带你去看吧。”张其勋走到了我面前,笑吟吟的问我。
  “那是小姑娘看的,我没兴趣,不如去兜兜风吧。”他说的那片子我知道,一个浪漫的爱情片,我最烦这样的电影。
  “你可真奇怪,明明自己就是小姑娘。行,那我们去兜风。”他拍拍我的肩,转身往车子走去。
 
  “青青,想去丽江吗?”车子驶入主干道后,张其勋侧头看我。
  “想去啊,你带我去???”我靠在座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当然了,我忙完这几天能空一星期左右,你请个假,我们一起去。”他如是说。
  “天干物燥,孤男寡女。呵呵,丽江确实是个谈情说爱,上床打炮的好地方,你挺舍得下本啊。”我微微倾身,很认真的看着他。
  “你这个小姑娘,也太不纯洁了。我是看你最近上班压力太大了,所以想让你放松一下。青青,你真的一点也感受不到我对你的诚意吗?”他皱着眉,神色有些伤感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张不再年轻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我其实很想说,滚你妈的诚意。但最后,我没说,懒得说。没得手之前,男人都爱这样演,那就演吧。
  “我没空,过几天得回家一趟。”我转头看着车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那等你回来后再去?”他询问我。
  “再说吧。”我闭上眼,站了一天,这会腿酸麻得厉害。
  他没再说话。
 
  “喂,问你个事。”沉寂了好一会后,我睁开了眼睛。
  “你说。”张其勋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
  “你不是离婚了吗?你前妻照片我看看。”我突然想到了下午那个死女人,该不会是张其勋的前妻吧。
  “怎么突然要看她的照片?”他惊讶极了。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给不给看?”我伸手拿过他放在中间储物格里的手机,“密码多少?”
  “8800,只有一张她和我女儿的合照,我来帮你找。”他靠着边慢慢的减了车速。
 
  车停下来后,我将手机递还给了张其勋。他接过后就翻找起来,很快就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小丫头,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的事有兴趣呀!”他打趣我。
  我瞟了他一眼后才低头看屏幕上的笑得灿烂的母女俩,那年纪大的老女人不正是下午埋汰我的女人么。擦,我说遇到了鬼了,这还真的遇到鬼了。
  “张其勋,你老婆比你老???”我将照片放大了一点,仔细看着那个老女人。说实在的,这个女人若是年轻个十来岁,也算得上略有姿色。这女人一旦上了年纪,皮肤就松驰了,那眼角一堆的皱纹用熨斗也熨不平。
  再看他们的女儿,虽然长得一般,但因为青春洋溢的关系,看起来也蛮赏心悦目的。
  女人最怕老,一老地心引力就作怪,脸上的肉,胸部的肉都跟着往下垂。
  而我,或者不一定能活到老的那一天,所以我从不担心这个问题。
 
  “她大我三岁。”张其勋淡淡地说。
  “这女人老了,所以,你就果断和她离了?”我将手机扔回储物格里。
  “性格不合,闹了好多年,现在女儿高中毕业了。所以,我们就办了手续。”他仍旧淡淡的语气。
  鬼才信呢,性格不合?女儿都高中毕业了才扯性格不合,早干嘛去了。不负责任就是不负责任,偏偏男人都爱为自己的不负责任找个不象样的借口。
 
  “张其勋,你跟你前妻说一声。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让她以后没事别跑到我上班的地方来得瑟恶心人?;八?,你们真的离婚了么?真离了,你这前妻醋劲还真大。”我收起了笑容,“麻烦开一下车门。”
  “她跑去找你了?怎么回事?青青,她说什么了?骂你了?”张其勋激动起来。
  “麻烦你开车门。”我冷冷的又重复了一遍。
  “青青!”他有些无奈的喊我。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关车门时我俯身看他,“我莫郁青最讨厌屁股擦不干净的男人,滚!”
 
  发现那个恶心我的女人就是张其勋的前妻后,我就决定和他断绝来往,反正在我的男友名单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对我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根本犯不着为了一个老男人和老女人坏了自己的心情。
 
  第二天,我上晚班。睡到上午十点多我才从梦中醒过来,摸索过床头被我关了静音的手机。发现张其勋给我发了不少的短信,有道歉的,有关心的,还有几条笑话。我一一看完,然后将手机扔回床头柜上。
  魏薇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床上地上到处丢着她没来得及收好的衣服,我厌恶的看着那一片凌乱。倾身拉开了床头柜上的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熟悉的尼古丁香味在鼻尖萦绕开来,我心头的烦燥才慢慢的隐去。
 
  靠着床头抽了两支烟,我才翻身下床进了厕所。
  洗漱过后,我又给主管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要请三天假的事情。主管没多问什么,就批了我的假,末了时还问我三天够不够?
  我其实觉得一天都多了,我爸那张脸,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看。
 
  换了衣服下楼找地方吃午饭,拐过弯时,张其勋的车又停在那里。
  “青青。”他迅速的下车走到我面前。
  “你来干什么?”我抱着胸站定,缠定我了?
  “我问了魏薇,说你今天上晚班。我猜你上午肯定在睡觉,饿了吧,我们去吃饭。”他笑得很温和。
  “张其勋,我们有关系吗?”我有些吊儿郎当的偏头瞪他。
  “当然,我说过我会一直爱护你,照顾你!我从来没有开玩笑。”他很认真的表情。
  “真是好笑,你别忘了你今年都39岁了,我才25岁。听我一句劝,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有那闲情,外面大把的小姑娘等着你照顾,凭你这土财主的行头肯定有好多人愿意。走啦,没事别来这等我了。”我擦过他,向着路口走去。
 
 3.
  此后几天,张其勋果然没再来找我了。按我对男人的了解,我认为我和他之间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我回家那天,拎着简单的行李下了楼。张其勋的车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不得不由衷的感叹了一句,这老男人,还真是执着。
 
  “我问了魏薇,知道你今天回家,我送你去火车站吧。”他下了车快步走到了我面前。
  妈的,这个魏薇真是个大嘴巴,什么都跟他说。
  “不是让你别再来了吗?又跑来干嘛?”我任他接过了我手里的行李,我住的地方距火车站十几站公交车路程,有人送自然好过挤过公交车。
  “好啦,小丫头,你还真的不依不饶啊。”他拍拍我的头,“我已经找我前妻谈过了,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关我屁事。”我哼哼了两声后上了车。
 
  “你爸妈知道你要回家,肯定很高兴吧?”路上,张其勋没话找话。
  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接话,我妈高不高兴我不知道,我爸那人,就算是奥巴马来了他也是一张人家欠他五百万的脸。
  “回去几天?”他又问。
  “不知道,你问那么多干嘛?”我有些不耐烦的呛他。
  “你这脾气呀,还做终端销售员,就不怕吓跑了顾客。”他温和的样子。
  “那不一样,人家是我的衣食父母,你是谁?”我斜眼看他。
  他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很快就到了火车站,停好车后,张其勋便要下车。
  “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我喊住他。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也行,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哦!”我转身便拉车门。
  “身上钱够不够?”他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叠钱。
  “怎么?还没上钩就忙着给我钱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我嘲讽他。
  “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他递到我手边。
  我以前那些男朋友虽然也不小气,但大多都是送送礼物,从没人这么实在的直接给现金。我看着那叠钱,少说也有三千块吧,小手都还没牵过,这老男人还真是钱多烧得慌。
  “不用了!”我开了车门,倒不是我不喜欢钱,我只是没那么喜欢这个老男人。
 
  一直到动车启动,我才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很快就能到家。
  “知道了!”我妈的声音略略带着颤音。
  “妈,你哭了?”我迟疑着问她,我爸又打她了?
  “没有,回来了就好。”我妈硬声硬气的,这句话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好一会才拿下了手机,我侧头看着车窗上飞速闪过的景物。家?我冷笑着,那幢没有一丝温度的房子也配称为家。
 
  只是两个小时的行程,就回到了我的家乡J镇。出了火车站,我直奔小巴士站台,晃了四十多分钟,小巴士总算在离我家不远的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下了车,拎着行李往叉道上走,太阳很是热辣,我被晒得头晕眼花。
  还在老远的地方,我就听见了我妈传来的惨叫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快步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我家在半坡处,独门独户,隔着半人高的篱笆院门,此时我妈正抱着头满院子跑,我爸手里拿着扫帚正追打着她。
  我阴沉着脸进了院子,然后将行李扔到一旁喊了一声,“爸,快停手。”
  “你给我死一边去!”我爸呼呼喘着粗气,“挨千刀的败家娘们,今天我打不死你。你是猪脑子啊,那东西能喂鱼?死了那么一大片,打死你都不为过。”
 
  我同情我妈,从小到大都同情。她脾气也不太好,只不过多年过去后,渐渐的被我爸给打没了。
  小的时候,每次我爸打我妈时,我和我弟两个人就蹲在角落里惊恐的看着??戳撕芏嗄旰?,慢慢的,我们就习惯了。
  隔三差五,家里不上演战斗片,我和我弟还会有些不习惯。
  说起来,我爸打人也挺有技术的,不往死里打,但一定打得鞭鞭见血,让你疼得满地打滚。这家里不但我妈挨打,我和我弟也没少挨我爸打。
  所以,我高考落榜那会,还没等我爸操起扫帚我就麻溜的收拾东西滚出了家。
 
  我看了一会后,重新捡起了地上的行李往屋里走去。这个时刻我不能去救我妈,一救我妈只会被我爸打得更惨。
  等我把菜洗完时,我妈散着凌乱的头发终于挪进了厨房。
  “青青啊,要不是你们姐弟俩,我真是不想活了。”我妈坐到餐桌旁,目光呆滞。
  我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我要是死了,你就回三姨家去吧,她总是你生母。”我妈又说,这么多年这些话她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妈,苦瓜清炒还是加鸡蛋?”我淡淡地问她。
  “加个蛋吧,清炒你爸又要骂人了。”她撑着头,仍旧一副呆滞的样子。
  我从水池里捞起苦瓜,拿过菜板和刀,准备切菜。
 
  “给你大姐打个电话,就说人回来了。”我爸背着手进了厨房,冲着我妈又是一声大吼。
  “哦,好,我这就去打。”我妈吓得一下就起了身,然后就慌里慌张的在身上摸找着手机。
  我苦瓜切到一半时,我妈打给我大姨的电话才接通。
  “青青今天回来了……那就明天中午吧……上我家???……好,好!”挂了电话后,我妈挪到了我面前。
  “我大姨给我安排了相亲?”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大姨说男孩子挺好的,家里环境不错,还出国留过学。现在在深圳上班,年薪有十几万,所以我和爸合计了一下,就让你回来见见。”我妈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长长叹气后又说:“哪天你爸把我打死了,你也算有了个依靠。”
  我怪异的笑了一下,还为我着想起来了,真是难得。
  “你,在外面没谈过男朋友吧?”我妈看着我,问得迟疑。
  “我都二十五岁了,谈过男朋友很正常吧。”我放下刀,将苦瓜装进碟子里。
  “小声点,让你爸听见了,他又要骂你了。你谈过男朋友这事千万别提,不然人家得以为你在外面乱来呢。”我妈低声说。
  我看着她笑了两声,17岁那年我去还打过胎呢,谈过男朋友有什么稀奇的?真是少见多怪。
 
  4.
  晚上要睡时,张其勋给我打来了电话,闲扯了几句后他顺口问了我父母身体是否安康?家里是否一切都好?
  我靠着床头望着趴在蚊账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苍蝇随口道:“挺好的,我妈明天还给我安排了相亲。”
 
 
  “青青。”他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喂,我说你那么大声干嘛?”我也大声起来。
  “对不起!”他语气又软下来,顿了几秒后他低声说:“青青,你确实该有更多的选择。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尊重你。”
  “行了,你以为演电视剧呢,还这么煽情。我也是回来了才知道有相亲这么一出,没事早点睡吧,我妈过来了。”我说着就想挂电话。
  “青青……”他急急的喊我。
 
  “这么晚了跟谁打电话呢?”我妈抱着两件连衣裙进了我的房间,见我举着手机便有些狐疑的看着我。
  我立刻将张其勋的声音掐断在了电话那头,放下手机后我掀开了蚊账,“一个同事打的,妈,你怎么还没睡。”
 
 
  “惦记着你明天的事情,你大姨晚上又来了电话,说男方条件确实很好。我看你就拎了个小包回来,估计也没带什么衣服。”我妈说着将手里连衣裙放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那奇怪的款式,不知道我妈打哪弄来的?十七岁后,我就再也不穿裙子了,我妈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谁的裙子?”我拎起了其中一条紫色的裙子。
  “前段时间你弟带了个女孩回家,回去时,落了一包行李。我刚刚翻了一下,觉得这两件你穿肯定好看。”我妈坐到我面前。
 
 
  “我带了衣服回来。”我将裙子塞回我妈怀里,“妈,我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
  “这衣服挺好的,你试试看啊。”她拿起裙子在灯下反复翻看着。
  “我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我郁闷的重复了一遍。
  “你先试试,不行就算了嘛。”我妈比我还固执。
  “我不穿,妈,你快去睡吧。”我干脆侧着身背向着我妈躺下,闭上眼睛,十七岁那年我穿着裙子躺在学校后山的大树下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不穿拉倒,牛脾气!”我妈有些生气了,很快她就抱着裙子离开了我房间。
  八年了,我差不多都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墒?,我怎么都没有办法忘记那一夜的激情给我后来的人生路造成的影响。更忘不了那些冰冷的器械在我体内搅来搅去,那个未成型的孩子化成骨血离我而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我爸已经去了鱼塘,我妈在厨房张罗早餐。
  “青青啊,头发绑起来,别散着,看着没精神。”我妈忙得团团转,还不忘分心打量站在厨房门口的我。
  “哦!”我转过身,这个我倒是可以配合。
 
  半个上午时,我和我妈坐在屋檐下捡着长豆。半坡上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我下意识的抬头,三辆摩托车正往我家的方向驶来。
  “你大姨他们来了,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吃中午饭才来呢。”我妈嘀咕着起了身,“青青你快去后山把你爸喊回来,从后院门出去。”
  “行!”我麻利的起了身。
 
  我和我爸回到家时,我大姨和男方家的亲朋已经在客厅聊开了。见我和我爸进了客厅,我大姨起了身。
  “你们可算回来了,青青,快坐下。”大姨笑容可掬的挽着我坐到她身边。
  双方的父母寒暄了一会,我妈又跑到厨房去给我和我爸倒了两杯水端来。
 
  我略带笑意盯着那个握着手机显得有些局促的年轻男人,那脸,我看着总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明安啊,你不是XX中学毕业的吗?我们青青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呢。”大姨为我和那年轻男人起了话头。
  “你是哪一届的?”年轻男人终于抬头看我。
  “XX届!”我努力的搜索记忆,我一定见过这个人。
  “那我们是同一届的,我一直在三班,你不会也是三班的吧?”听到同是校友,他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
  我还在搜索记忆,一时间没接他的话,明安?这是他的名字吧?“你姓什么?”我答非所问。
  “吕明安!”他笑笑。
  我终于想起来了,吕明安,当年是我们学校的护旗手,每回升国旗的时候都有他,难怪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我和吕明安并没有继续交谈下去,长辈们也将话题转移到了家长里短上。你家果树产了多少果子,鱼塘出了多少鱼之类的。我靠着桌子,一直沉默的听着。
  吕明安不明低头看着手机,我想他之所以来相亲大概也是被父母逼的。在我们这里,大多父母都不希望儿子娶个外地姑娘回家。
 
  一个来小时后,吕明安的父母提出了告辞。我爸妈自然极力挽留他们吃午饭,客气了一番,他们最终还是起了身。
  送走了他们,我爸背着手回了客厅,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进了客厅。
  “人长得一般般,个头也不算高,看不出来还出过国。”我爸皱着眉,他似乎很不能接受一个出过国的人居然没长三头六臂。
  “有能力更重要,我姐说他年薪十几万,一个月得有一万多。”我妈接腔道。
  “这倒也是。”我爸难得附和了一回我妈。
  “论外貌他是配不上我们青青的,不过,他学历高一点。青青,你觉得怎么样?”我妈问我。
  “说不定人家根本没看上我呢,着什么急呀,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我无所谓的笑笑,就这样见了一面,如果不是校友,我压根半点印象也没有。
 
  “还不着急,你都二十五岁了,要留成老姑娘没人要了你才高兴是吧。”我爸脾气又上来了,冲着我就一顿吼。
  我和我妈低下头,习惯性的沉默。
  “如果男方同意,这事就尽早定下来。别以为在城里上了几天班,就想着嫁到外面去,我们老莫家的姑娘没有往外嫁的道理。”我爸起了身,“我后山的事情还没忙完。”
 
  煮午饭时,我大姨打来了电话,说把我的号码给了吕明安,让我们两个年轻人私下联系相处看看。
  “青青啊,明安真的挺不错的,你可不要错过了。”大姨语重心长的说。
  “哦!”我敷衍的应她。
  “他父母对你也挺满意的,就是觉得你学历稍微低了一点。不过这个不碍事,明安长得还不如你呢。”我大姨又说。
  “哦!”我又应她。
  “好好把握啊,大姨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她笑呵呵的说。
  “哦!”我还是这么应她。
 
 5.
  吕明安拿了我号码后并没有给我打电话,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在家呆了几天,我妈问了我好几次,我实话实说他没跟我联系。到我假期结束要回F城时,我爸和我妈不得不承认那个被他们认为一般般的男人没看上我。
 
  我订了下午六点的动车票返城,我妈本来要和我爸去果林,但我喊住了她。她犹豫的看了一下我爸,然后走回了我身边。
  “有那么多的屁话说。”我爸瞪了我一眼,扛着锄头往后山走去。
  等我爸走远了,我才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了2000块塞给了我妈,“妈,这钱你自己收着。”
  “收着以后也是你的嫁妆,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总是不会亏待你。”我妈接了钱,说话的声音显得温柔。
  “别总和爸硬碰硬,你又打不过他,每次都是弄得自己一身伤痛。我和新新离家远,你有点什么我们也一时三刻的也赶不回来。”我看着我妈黝黑的皮肤和眼角的一堆皱纹,没由来的一阵心酸,她都五十六岁了。
  “知道了。”我妈看着我,“别在外面谈男朋友,嫁得远了,我这二十几年就白养你了。”
  “哦,妈,那我走了。”我拎起了行李包。
  “回去了给新新打个电话,跟他说,我和你爸都不同意他上次带回来那个女的。你说话他还愿意听一点,青青,你听到没有?”我妈在背后喊。
  “哦!”我头也不回。
 
  在候车厅时,张其勋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几点到?晚上一起吃饭balabala的……我心情不太好,懒得应付他,便骗他说临时决定今天不回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会临时决定不回来呢?”他急切的问我。
  “没事,先这样,等我回来再说。”我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隔了一会,他就给我发了短信,让我有事随时给他电话。我嗤笑了一下,我顶烦男人这样殷勤周到,没劲!
 
  眼看着还有半个小时才检票,我想了想便拔通了我弟莫丛新的号码。
  “莫郁青,我正想着给你打电话,看来我们姐弟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响了五声,我弟的声音才懒洋洋传来。虽然我比他大了五岁,但他从来没有喊过我姐姐,说起来我和他的姐弟感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反正没事的时候,我们三五个月都不会打一通电话。
  “没啥事,妈让我转告你,你上次带回家的那个女孩,他们不同意。”我把我妈的交代重复了一遍。
  “呵,那我一辈子不娶,让他们断子绝孙。”我弟的声音立马尖锐起来,年轻人就是这样,一点气都沉不住。
  “随你,又不绝我的户。”我也毫不客气。
 
  “我发张照片你看看,我女朋友还是蛮漂亮的。对了,莫郁青,你能给我打一千五吗?以后我工作了一定还你。”莫丛新换上吊儿郎当的语气。
  “没钱!”我直截了当。
  “莫郁青,救急,你好歹当了我二十五年的姐姐,求你了。”他耍着赖皮。
  “救什么急?”我多嘴问了一句。
  “那个,我,莫郁青,你要发誓你不会告诉爸妈。”他跟我磨牙。
  “爱说不说,我在火车站,马上要检票了,我懒得跟你废话。”我看着人潮已经开始向检票口涌动了,起了身拎着行李也跟了上去。
  “小君不小心怀孕了,你知道,我们都还是学生肯定不能生下来。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好意思跟同学借,她又想做无痛……”
  “你就是个混蛋!”我冷冷的吐出这句话然后就掐断了电话。
 
  我上了车找到位置坐下来后,这才看到莫丛新在微信上给我传了几张照片。照片上他和一个女孩头碰着头,两个人笑得青春洋溢。
  那女孩长得很精致,象个洋娃娃一样。
  我呆呆的看了很久,叹了一口气,握着手机想给莫丛新说点什么,最后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车程过半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我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从座位上拿起手机,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是深圳。我想了一下,估计是前几天和我相亲的那个吕明安。
  “喂,你好!”
  “我是吕明安,真不好意思,今天才给你打电话。”脱离了面对面的尴尬,吕明安这会话说得十分流畅。
  “你,有事吗?”我实在很不擅长和陌生人聊电话。
  “哈哈,没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随便聊聊。对了,我今天上午回的深圳,听说你在F城上班,你回去了吗?”他问我。
  “在动车上。”我简洁的答他。
  “莫郁青,其实我一直记得你。”顿了几秒钟后他突然这样说。
  “???”我略略惊讶。
  “我这两天记起来,高一高二那会你在一班,你代表班级参加过好多次竞赛。一晃,七八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你越长越漂亮,我越长越挫,哈哈。”他自嘲的笑起来。
  “你挺好的。”我拘谨的说。
  “好什么呀?在国外混了几年,混不下去才回国了。莫郁青,你认识七班的何子余吗?就是那个和校长打了一架名扬全校的何子余,我们一起在日本留的学,他娶了个日本妞,他那老婆可逗了……”
  “对,对不起,我有电话进来,先挂了。”我慌乱的挂了电话,后背突然就一阵冰凉。何子余,这个名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
 
  我回到F城的住处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半了,开了大门,就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我走了几步,这才看见魏薇和她的男友抱在沙发上啃得正爽。
  “青青,你回来啦,我还以为……”魏薇跳起来,讪笑着解释。
  “你们继续,我回房。”我拎着行李目不斜视的进了卧室,然后砰一声甩上了门。
 
  行李快收好时,房间响起了敲门声。我起了身。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下楼帮你买点吃的?”魏薇有些心虚的看着我。
  “魏薇,我不想下次再看见你们在这房子里亲热。如果你真的很需要,麻烦你另外租房,我宁愿一个人承担房租。”我扫了她一眼,态度不好不坏。
  “哦。”她垂下头,没敢再说什么。我翻起脸来,她怕我。
 
 6.
  我第二天上的早班,刚上班没多久,张其勋就出现在了我的柜台前面。
  “青青,你回来了。”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忍耐的包容。
  “对呀,回来了。”我擦着玻璃柜台,淡淡地说。
  “我本来想过来问问魏微你今天什么时候到,没想到你就回来了,那我晚上来接你一起吃饭吧。”他俯身看我。
  “好,现在你可以走了吗?别呆这了,被商场领导看见我得挨批。”我认真的说。
  “嗯,那我走了,等我电话??!”他冲我温和一笑,这才转了身。
 
  今天开的单不少,看来短暂的休息一下还是很有利于调整心态。我哼着小曲整理着单子,看了看手机,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张其勋给我发了短信,说在商场外的停车场等着我。
  又待了十来分钟,同事来接班了,我去更衣室换了衣服。
  整理了一下头发后,我背着背包往商场后面的停车场走去,正要给张其勋打电话。我眼尖的发现,距离我大约十来米的地方,张其勋面对着我站着,在他面前,一个姑娘正摇着他的手。
  “青青。”他已经看见了我,拖着那姑娘向我走来。
  走近了我就看清了,那姑娘正是他的女儿,我看过照片。
 
  “爸,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吃饭吧,好不好嘛?”小姑娘挽着他的手臂一直撒着娇,转头看见我,又眯着眼睛笑,“姐姐,你不介意多一个我一起吃饭吧,我跟你说我很会调节气氛哦。”
  我本来想调头就走的,但又觉得这小姑娘的笑容挺有感染力的,鬼使神差般,我就说:“当然不介意了,人多热闹嘛。”
  “爸,你看,姐姐都不介意,你还要那么小气吗?”小姑娘嗔怪的瞪着张其勋。
  “小岱,你真是太胡闹了。”张其勋很无奈,但见我不介意,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你叫莫郁青对不对?你长得还蛮漂亮哎,我爸就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小岱拉着我上了后座,车子一启动,她就盯着我看。
  “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不仅仅是你爸。”我皮笑肉不笑。
  “嗯,你说得有道理。我妈老了,所以,我爸就不喜欢她了。我跟你说,我妈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呢,莫郁青,你要慎重考虑和我爸的交往,别有一天变成了我妈那样的下堂妻……”
  “小岱,你不要太过分了。”张其勋气得声音有颤抖了。
  “爸,我就是实话实说,她要是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怎么能做你的新老婆呢。”小岱嘟着嘴,也满脸的不悦。
  我没觉得这小姑娘说的话有什么过分的,性格倒是挺直爽的。
 
  我们去的是一家泰国餐厅,点了餐后。小岱又拿出了手机,“莫郁青,你微博和微信多少,我来粉你。”
  “小贷,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吗?”张其勋脸色不太好看。
  “爸,虽然你和我妈离婚时,我判给了我妈,但我偶尔见见你,你也不用摆这副脸色给我看吧。莫郁青,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男人不太靠谱?”小岱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笑笑,然后把微信号和微博名告诉她了。
 
 一顿饭吃得也算尽兴,小姑娘是个话唠,性格也直。能说很多的新鲜事,尤其是冷笑话,说得特别逗。
  “莫郁青,说真的,我妈对我爸还挺有感情的。”饭罢,张其勋去取车,小岱挽着我的手往餐厅外走去。
  “你这是在劝我离开你爸吗?”我笑着问她。
  “我当然希望他们能重归于好,不过估计蛮难的,他们吵了好多年了,确实也挺烦人的。算了,你们随便吧。”小岱晃着脑袋,皱着眉看着夜色中的街道。
  “听你爸说,你高考完了,报了哪个学校???”我随口问她。
  “F城XX师范大学,离家近,我妈就剩我了。”小岱有些伤感的笑了笑,很快她又晃了晃头,“莫郁青,好奇怪哎,我居然不讨厌你。”
  “因为我长得漂亮啊。”我难得幽默了一回。
  “说真的,我爸除了有点钱,真配不上你,你要慎重啊。”她象模象样的劝起了我。
  “谢谢!”我拍了拍她的头。
 
  见过张岱的第二天下午,张其勋开着一张红色的新车来接我下班。
  “换车啦?”我看着耀眼的红,有些奇怪他的怎么突然换这个颜色的车。
  “青青,你抽个时间去考驾照吧,这车以后你开。”他的口气十分随意,就象说我买了一斤苹果,你随便吃一样。
  “这车送我?”我再淡定,遇到这么大手笔也淡定不了了,这男人一定是鬼迷了心。
  “我很象开玩笑吗?青青,等你驾照到手了,我就把这车过户到你名下。”他认真的看我。
  “你一定是疯了。”我喃喃的说。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莫郁青,在感情上我一向是个简单的人,只要是我认定了的人,我就愿意掏心掏肺的对她好。”他收回视线,启动了车子,“你现在饿吗?不饿我们先去江边走走。”他大声说。
  “你真的疯了。”我仍旧没从他说把这车送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停在了F城的江边。下了车,我和他并肩走在江堤上。
  “张其勋,我到底有什么好的?论漂亮,大街上大把的女人比我漂亮。论脾气,我这脾气你可是领教过的。论才干,我仅仅高中毕业现在也就是一个商场的专柜导购员。论家世,真不好意思,我们家什么都不缺,独独缺钱。所以,我真的想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青青,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他拉着我走到江堤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我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主要是我们的相遇太普通了。我和他是在我上班的商场后面一条巷子里遇上的。那天,我到商场时间还早,换了工作服到了柜台又发现同事正在签单,我转悠了一圈了决定去后街找点东西吃。
 
 
  我穿过巷子走到一半时,张其勋靠着巷子捂着头,见我迎面而来,他便喊了一声我,问我有没有带纸巾。
  我四下看了看,巷子里就我和他,当时还很担心遇上坏人。抽出纸巾一脸警惕的递给他时才发现他的额头上流着血。
  他说被楼上的高空抛物给砸到了。
  “注意安全。”我当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点了点头就走了。
  再次见到他时,就是在我的专柜了。他凭我的身上的工作服找到了我上班的商场。
 7.
  “青青,说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也就两个多月吧。”他拍了拍我的头,“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是怎么看待我的,在我这,你是我活到39岁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爱上的女人。所以,我剩下的人生岁月是想和你一起度过的。”
  这番甜言蜜语,听得我手臂上一阵接一阵的冒鸡皮疙瘩,我今天才知道老男人说起来情话来一点也不输毛头小伙子。
  “这话,挺动听。”我有些嘲弄的看他。
  “我知道你心里会觉得我虚伪,毕竟我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17岁的女儿。我和我前妻的婚姻……”他苦笑了一下,“算了,不提也罢,都过去了。青青,年轻的时候,我们并不能深刻的理解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你想知道我怎么看你吗?”我挑眉。
  “你说!”他眼神亮起来,灼灼盯着我。
 
  “那我就实话实说。”我偏头和他对视,“到目前为止,我对你除了不讨厌之外还没有产生其他的情感。”
  张其勋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自嘲的笑了一下后他说:“理解。”
  “张其勋。”我起身蹲到大石头上望着江面,“你不理解。”
  “那你告诉我。”他的手搭到了我的肩上。
  我拔掉他的手,沉默了几秒后我低声说:“我可能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笑起来,“丫头,你还真跟我悲春伤秋起来了。行了,我给你时间,三年,五年,等你玩够,我愿意一直等着你,这样好不好?”
  “我活不了那么长,所以,我不连累任何人。”我跳下石头往前走,“那车你先开着吧,哪天我想通了,就来跟你要。”
  “好!”他大踏步的跟上来。
 
  张其勋以为我找了个借口敷衍他,但我说的是实话。这些年来,我身边的男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男人能在我心里停留超过半年以上。经历了最初的激动心跳,而后的激情,不出三个月我就厌倦了。
  24岁那年夏天,我遇到了交往最久的一个男人,那时我以为他能是我的终点??墒?,我最终还是没能走出心的魔咒,两个人的关系撑到第五个月时我就力不从心了。最终,也只落了个友好分手的下场。
  那次之后,我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我可能爱无能了。
 
  在这座城市中,我披着人的躯壳游离着。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我为生存奔波,为明天努力,为保持容貌散尽银子。
  可是,我没有希望。
  17岁之后就没有了,在这长达8年的时间里,我想尽办法救赎自己。我曾经拼命阅读试图理解自己的苦楚,也曾跪于佛前苦苦寻求答案,我甚至在男人们的热情拥抱及温存中感受活着的美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多活一天,灰心就多一分。
  我痛恨这样活着,痛恨自己活得这样矫情。这个世界上,有数不清象我这样的女人存在着。她们也打过胎,与理想的大学擦肩而过,在现实社会里跌倒再爬起来。
  她们彻底放下从前,后来过得从容幸福。
  为什么独独我失去了希望?
 隔了两天,吕明安又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他向我道歉,问我上次他是不是说错了话。
  “当然没有,那天我领导电话进来了才挂了你的电话。”我扯着谎,毫不脸红,“所以说起来,是我该向你道歉。”
  “对了,莫郁青,今天我打电话给你,想跟你说件事。”他聪明的转了话题。
  “你说!”我淡淡道。
  “我下周三要去F城出差,呆三天,你有时间吗?”他问。
  “行,我安排一下。”我沉吟了一下才说,头隐隐的痛起来。
  “那好,到时见。”他愉快的说。
 
  张其勋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去了外地。临走时,他硬是塞给了我一张信用卡,说以备不时之需。这个老男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延续了他一贯的实在,情意绵绵的情话自然是抵不过真金白银,我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我一转头把那张信用卡给了他的女儿张岱,我并不承认是他的女朋友,自然也就没有理由花他的钱。
  “莫郁青,你脑子坏了吧。多少女人巴着老男人,不就是为了这张卡,你居然不刷?”张岱叉着腰一脸的无法置信,“你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博我好感,以期顺利当我后妈。我天,你的胃口果然不是一般大。”
  “想像力很丰富。”我耸耸肩转身要走。
  “莫郁青,这卡可以透支10万,你确实你不刷吗?”她蹦到我面前,扯了扯我的衣袖。
  “哪天你改口叫我小妈时,我再尽情的刷。”我看了看手机,快到上班时间了,“我得去上班了。”
  “神经病女人。”张岱在我身后嘀咕着。
  我并不是那么爱钱,否则,我有机会当有钱人的情~妇。说起来我真正需要的东西没人能给得了我。
 
  张其勋对我把信用卡给了张岱这个行为表示很失望,在他看来,他掏心掏肺,我却完全不当一回事。
  我安慰他说:“至少从这一点来看,你不用担心我是一个贪财的女人。将来有一天,我们真能走到一起,我一定是对你有感情的。一定不会在你病入膏肓时卷上你的巨款和小白脸私奔,所以,你应该庆幸。”
  他沉默了一分钟后说:“你说得有道理。”
 
  吕明安说的下周三只剩了两天,夜里,我开始失眠。辗转反侧时,魏薇不耐烦了。
  “青青,你能安生一点睡吗?我明天早班。”她咕哝着说。
  “那你睡吧。”我翻身下了床,赤着脚出了卧室进了客厅。
  夜,是黑色的。
  我点了烟,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一支接一支的抽。我在想,吕明安是知道何子余的事情。他肯定是不知道我和何子余的事情,如果他不小心又提到了何子余呢?
  何子余。我望着月色下烧红的烟头。
  八年了,他若无其事的离开学校,出国,恋爱,结婚。
  八年了,他是该结婚了。我和他早就桥是桥,路是路。这么多年,我似乎从来没有恨过他。记忆深处,有关他的记忆,也逐渐的模糊了,只是他的名字一直刻在了心底。
  8.
  吕明安来的那天傍晚,天空有些阴沉,我和同事调了班去火车站接他。公交车一摇一晃,我隔着车窗看远处的天空,担心待会要是下雨了怎么办?我没带伞就出了门。
  张其勋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在干嘛?
  “去火车站接人。”我靠到座椅上。
  “你朋友来了?”他问。
  “嗯,来这边出差。”
  “那你得好好尽一下地主之宜,我过几天就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
  “谢谢!”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跟我这样客气?”
  “我到站了,改天聊!”
 
  火车站人潮汹涌,我站在出站口的大柱子下,距离吕明安乘坐的火车到站时间只有十分钟了。拿出手机刷朋友圈,张岱那小姑娘在微信发了她和一个杀马特式男孩子的合影。文字说明是:我生命中最最爱的人,有你就足够了,我们一定会天长地久。
  我哑然失笑,一辈子长着呢,最这个字何必用得这样早。
 
  旅客开始出站了,我收起了手机专注的盯着远处。吕明安长什么样来着?相亲那天,我很仔细的打量过他,现在猛然一想,竟然发现有点记不清了。
  个头比我略高,五官还算端正,不胖但也不算瘦。这放眼看去,迎面来的大部分男性都符合这些条件。
  “又见面了。”身着浅蓝色T恤,深色牛仔短裤,耐克运动鞋的吕明安站到我面前,我还睁着双眼努力的在人群中搜索着。
  “嗯,又,又见面了。”我有些微微的尴尬,收回视线后,我笑了笑,“很累了吧,是先去酒店还是先找地方吃饭?”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先吃饭吧。”他拎着行李箱和我并肩往外走去。
 
  在得知他能吃辣后,我带着他去了火车站附近一个以客家菜闻名的餐馆。选了个临窗的位置,我们面对面的坐下了。
  “你一直在F城吗?”吕明安接过服务员送的茶壶,麻利的洗了两个杯子后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最早时在广州呆了几年,这两年才回了F城,离家近。”
  “是啊,这人就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始终都离不开家。我在国外呆了那些年,尤其感受深刻。”
  我没接腔,我没有国外生活的经历,和他也就没有共同语言。
  “你高中毕业就出来了?”沉默了一小会后,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问我。
  “嗯,我当时的成绩复读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就干脆早一点出来上班。”我淡淡的语气。
  他皱了一下眉,然后说:“我只记得那时你的成绩非常好……”
  “菜来了,这家菜做得不错,你得好好尝尝。”我笑着打断了他。
 
  饭吃完后,两个人又坐了一小会,我便起了身要去买单。谁知他也赶紧起了身,然后伸长了手就把我按回了椅子上。
  “你坐着,哪有让女孩买单的道理。”他拿着钱包转身就向不远处的收银台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你陪我先回酒店吧,然后我们再找个地方走走,怎么样?”他快步走回了餐桌旁,俯身询问我。
  我其实想吃完饭就回住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如果换个男人,我肯定直接拒绝。但他好歹是我高中时的校友,又大老远的来这里,我多少还是该给他一点面子。
 吕明安订的酒店在F城市中心,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你们公司福利不错。”下了出租车,我看着XX酒店几个大字说。
  “一般般,我一直在考虑跳槽的事情。”他笑得略骄傲,“莫郁青,你待会在大堂等我,我十分钟之内下来。”
  “好!”我点头。
 
  我坐在大堂的沙发里看着前台的服务员忙碌着,大约三分钟左右后,一个挎着包的女人踩着优雅的步伐往休息区走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来的人是张其勋的前妻,来商场给过我一次下马威的女人。
  “莫小姐。”那女人也一眼认出了我,走到我身边时,她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
  “你好!”知道她的身份后,我就懒得给她装笑脸了。
  “等其勋啊,还是新男朋友?”她坐到我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女士,这是我的事情。”我不冷不热的看了她一眼。
  “噢,我姓章,这是我的名片。”她翘着兰花指打开了包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张十分考究的名片双方递给了我。
  我只好伸手接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章韵龄,旁边是她的电话,下面印着XX会所。名片印得特别简单,连头衔都没有,很显然,她是这家会所的老板。
  “我的名片从不轻易给人,莫小姐得空来光临时记得打我电话,我送你钻石卡。”她笑得眼角的皱纹又堆起来了。
  “谢谢。”吕明安已经从电梯的方向走来了,我起了身,“章女士,我先走了,你请便。”
  “这么快就换了新欢,其勋真是没眼光。”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正好可以听见。
  “等很久了吧。”吕明安走到我面前后有些歉意的问我。
  “没有,我们走吧。”我和他并着肩往酒店外走去。
 
  我带着吕明安去了F城的一条古街,踏着青石板路,我们缓缓的走着。张其勋给我发了短信,问我在干什么?请朋友去哪里吃了饭?几点钟回家?
  我自然明白章韵龄给他八了一卦,但那又怎么样?我并不他什么人,他没有资格左右我,也只能这样不痛不痒的问问我。
  我回了一条,说陪朋友在散步。
 
  “莫郁青,你怎么都不说话?”走了好长一段后,吕明安碰了碰我。
  “你想听一些什么呢?”我侧头看他。
  “随便啊,比如工作上的烦恼,生活中的烦恼,或者你也可以说说你对我们之间相过亲这事怎么看???”他原来是这样的健谈。
  我微怔了一下,对相亲怎么看?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事。两个人见了一面,仅此而已。
  “我觉得你挺好的,所以,我们可以试着开始交往吗?”他停下的脚步,薄薄的夜色,他的神情分明。
  “我,我……”我有点措手不及。
 
 
  “我是说我们可以试试,不是说我们今天就要领结婚证。”他又说,“之前我爸妈一直打电话问我对你什么感觉,我故意拖了几天没和你联系,就是不希望我们的起点是从相亲开始。”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共同语言,我高中毕业,你出国留过学。你现在供职外资企业,我只是个卖化妆品的导购员。吕明安,你应该理智一点。”
  “你合我的眼缘!”他这么答我。
  说白了,就是他觉得我长得不错,男人们果然都很实在??!
 9.
  “你不合我的眼缘。”这句话出了口后,我和他都同时呆住了。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对于如此优秀的他来说,被我这样一个除了外貌一无是处的女人拒绝,肯定是一件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本来应该将话说得婉转一些,但那一刻,我就那么直截了当了。
  “对不起!”我试图缓和一下被我弄僵的气氛。
  “没事,莫郁青,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机会?;蛘咚?,我们至少应该给父母一个交代,试试看,不行,我绝不勉强你。”他开始挽救自己的面子,但语气还挺诚恳的。
  我不能象回答张其勋一样,也跟他说我这辈子可能不会爱上任何人。我想了想只好好说:“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行,我等你。”
 
  两个人沿着古街从头走到了尾,我踩着高跟鞋,走得腿都发胀了。
  “前面是上岛咖啡,我们去坐坐吧。”吕明安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我的高跟鞋。
  “好!”我想说这简直太好了。
  “就你这身高,穿平跟鞋多舒服。”他笑着说。
  “工作要求,没办法。”我苦笑。
 
  总算挪进了咖啡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我一屁股就坐进了沙发里。
  “薰衣草茶可以吗?”吕明安询问我。
  “没问题,你决定吧。”我弯腰揉着小腿肚。
  吕明安点了茶,又加了一碟小点心,服务员微笑离去。
  “你回家后放点热水泡一下脚,会好很多。”他声音略低沉,“是不是很难受?”
  我直起腰,刚想说话,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屏幕上的号码后,又看了我一眼。
  “今天刮什么风?居然给我打电话了?”吕明安的语气带着调侃,显然电话那头的人跟他关系不错。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吕明安笑起来,“子余,你别跟我这诉苦了,美的你……我苦逼,出差呢。……回国?什么时候?……行啊,到时抽时间聚。……行了……”
 
 
  我在听到吕明安喊子余二字时,大脑就嗡了一下。他们一起留过学,有联系很自然。我竭力的让自己平静,好在咖啡馆的灯光并不明亮,吕明安也就注意不到我脸色苍白,手心冒汗。
  他一通电话讲了将近十分钟才挂,我的心情在这样不长不短的时间里慢慢的平静下来。
  “是何子余,也是我们的校友。”吕明安挂了电话后,向我解释道。
  “噢!”我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这个月月底要回国一趟,说是他母亲身体不太好,回来看看。到时,我们抽个时间,一起和他聚一下吧?”他柔声问我。
  “我没空。”我干笑着,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去见何子余。
  “我就随口一提,不见也罢,你愿意见我就好了。”他笑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之中,手机就响了起来。
  “青青啊。”我妈高亢的声音响在耳边。
  “妈,什么事?”我闭着眼睛,实在困得很。
  “你大姨给我打电话了,说那男孩子对你很满意呢,就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男孩。”我妈笑呵呵的,“我还以为这事黄了,没想到好事多磨,你大姨说刚刚接到吕家的电话。这不,我就赶紧给你打了个电话。”
  “噢,知道了。”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青青,你别给人摆脸色啊,吕家就一个独生子,没什么负担,你嫁过去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我妈有点兴奋过了头,“那男孩叫什么来着?老莫,你还记得那男孩叫什么名字吗?”
  我掐断了我妈的电话,懒得再听。
 
  吕明安来F城的第二天,张其勋回了F城。他来商场接我下班,我说我得陪朋友吃饭。
  “是个什么样的朋友?”他神色微怏。
  “我的校友,是我上次回家相亲的对象。张其勋,我父母希望我和他交往。”我平静的说。
  “那你呢?你怎么想?”他逼近一步。
  我微微抬头,“没感觉!”
  “吓死我了。”他松了一大口气。
  “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男人嫁,我可能会让我父母的如愿。”我补充了一句。
  “你能对自己负责任一点吗?”他不悦。
  “我对自己很负责任了,张其勋,如果我选择你,那就意味着我得和我父母断绝关系。否则他们不可能同意我和你来往,我的父母很传统。”我说得不紧不慢。
  “你说过不连累任何人……”他低声说。
  “可我现在还活着,活着就要做活着该做的事。”我望着远处笑笑,“他们毕竟养大了我。”
  张其勋沉默了,至少有三分钟那么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往他的车子走去。随后,他的车快速从我面前驶去。
 
 
 
  我站了一会才向公交站台走去,我不愿意伤任何人的心,但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不是你伤我,就是我伤你,总是有人要受伤。
  所以,在我看来,爱无能也有爱无能的好处,至少不那么受伤。
  我想,我应该正式给吕明安一个回答,和他试着开始交往。
 
 
 
  吕明安要离开F城那天中午,我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和他一起吃饭,然后又送他去火车站。
  “莫郁青,我想辞了深圳的工作来F城,我喜欢这座城市。”候车厅里,他如是说。
  “这太急了吧,你要考虑清楚。”我干笑着。
  “深圳,F城,你不觉得这座城市隔得太远了吗?我想天天看见你。”他抓住我的手。
  我抽出手,有些尴尬的说:“吕明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并不象你想像的那么好。”其实我还很介意他和何子余认识这事。
 
 
 
  “你觉得我当真只看你长什么模样就来F城工作生活?”他笑着问我。
  我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手又覆到我的手上,“莫郁青,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正式开始交往了,好吗?”他伸拔开我额前的头发,专注的看着我。
  我被迫也看着他,这张脸,是那么的平乏无奇,我连一丝心动的感觉也没有??墒?,我的父母觉得他很好。我并不是什么乖女儿,但在我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前提下,我还是愿意把父母的愿望放在首位,这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失。
  我缓缓的点了头。
  那时,我不知道我这一点头,我就会一头栽进了另一段噩梦生涯。
 10.
 
  吕明安回了深圳,我的日子重归平静,上班,下班,回住处。如果说我的生活有了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我的手机每天都会接到不下十条来自吕明安的短信。相隔千里,他用文字编织对我的关心。
 
 
  他是一个极尽细致的男人,能细致到我早晨起床那杯水该喝多少毫升,多一毫升都过量了。他叮嘱我接电话时必须等接通了过三秒才放到耳朵上听,他说这样?;ざ?。他甚至能建议我大姨妈来的时候该用哪个品牌的姨妈巾好一些。
 
  这让我觉得新奇而惊讶,他只大我一岁。大多数他这个年龄的男人还沉浸对未来的迷茫之中,当然也有的男人沉迷于网络游戏的厮杀之中。他不但学有所成,在职场上游刃有余,还能抽出时间研究姨妈巾的问题。我不得不承认,高材生的世界是我看不懂的。
 
  我很担心一个问题,这样细致的男人说不定有洁癖,我却不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
 
  吕明安回深圳将近半个月后,张其勋来找我了,隔了那么长时间我没再接到他的电话和短信,我以为他已经找到了新欢了。
 
  张岱倒是给我发了几次微信,问我最近和她爸发展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成为她的小妈?
 
  我啼笑皆非,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青青,一起吃个晚饭吧。”他站在我专柜前,一身休闲打扮,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还有十五分钟才下班。”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没关系,我在外面等你。”他说着就转身往商场外走去。
 
  商场后的停车场,张其勋站在车旁张望着出口的方向,他身旁的车是之前他说送给我的那辆红色小车。吕明安没来F城之前,我确实想过有一天我能开上那辆车,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这段时间,我公司出了点小问题,去了一趟上海才回来。”上了车,他并没有急着启动。
 
  “现在没事了吧?”我问。
 
  “处理好了,你最近忙什么?连条短信都没见你发过来?”他靠着座椅看着我。
 
  “我和吕明安正式开始交往了,就是我相过亲的那个。”我低声说。
 
  “噢!”他应完这个字后偏过头望着车窗外的天空。
 
  我觉得有一点点歉疚,就因为他年龄大,离过婚,我就无情的pass了他选了吕明安。说起来,在对我好这件事情上,张其勋做得比吕明安自然许多。
 
  “你会和他结婚吗?”沉默了将近十分钟后,张其勋问我。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我父母对他很满意,他的父母对我也很满意。”我答。
 
  他转回头,随后他启动了车子。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我的住处,我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明明说要请我吃饭的,听到我和吕明安正式交往这个消息后,他连餐饭都不想浪费在我身上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伸手要打车门。
 
  “青青。”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
 
  “怎么了?”我诧异的抽出了手,不是送我回来了吗?
 
  “我们还是朋友吗?”他问。
 
  “当然了。”我笑笑,推开车门踏到了地上。走到拐弯处回头时,他的车子已经消失在了路口。
 
  到月底时,吕明安告诉我他辞了职,并且已经在F城租好了房子,这两日便能回到F城与我长相厮守了。他的办事效率令我目瞪口呆,在他告诉我这个消息前几个小时,他给我发了几张房子的图片问我喜欢哪个格局。我随便指了一个,没想到几个小时后他就搞定了一切。
 
  吕明安第二天上午就乘飞机到了F城,我接到他电话时,再一次惊呆了。我觉得国人如果都具备他这样的办事效率,的发达水平早就在多年前就赶英超美了。
 
  “宝贝,这里这里。”自打他成了我男朋友后,他就不叫我莫郁青了,电话短信都是宝贝长宝贝短。但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叫宝贝,还真让我有点吃不消。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我一张脸憋得通红。
 
  “有没有人叫你莫莫?”他将其中一行李箱塞到我手里,自己拖了一个,然后空出的那只手
  抓过了我的手。
 
  “没有!”
 
  “行,以后莫莫这名就专属于我。”
 
  “很,很别致。”我讪笑。
 
  他租的房子距离他上次住的五星级酒店很近,由此我得出房租肯定贵得离谱。
 
  “也不贵,一室一厅带阳台50多平米,一个月才2300块,比深圳便宜多了。”他拖着我进了小区,走到B幢时,他停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等了十来分钟,一个骑着电动车明显长得象中介人员的小伙子就匆匆赶来了。小伙子停好车后带着我们上了18楼。
 
  房子很新,坐北朝南,设备齐全,真真的是拎包就可以入住。我想到我和魏薇住的一室一厅不到一千块,终年不见太阳,这世道果然有钱就是王道。
 
  “怎么样?你还满意吗?”吕明安送到中介小伙子后回了客厅。
 
  “很好啊,你还挺会享受生活。”我靠在客厅的沙发里打量着房子。
 
  “我还怕你不喜欢。”他走到我面前,然后挤着我坐下。
 
  “这是你住的地方,我干嘛要不满意?”我笑笑。
 
  “你让我一个人住这?”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租这房子当然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住了,我计算过了,这里距离你上班的地方就三站路,很方便。”
 
  我呆了一下,同居?这么快就同居?
 
  “怎么了?”他搂住我的肩。
 
  “我还没想好。”我轻轻拔开他的手。
 
  他脸色变了一下,顿了几秒钟后才说:“没关系,我等你想好。”
 
  “我帮你打扫一下房间吧。”我起了身,想要化解这尴尬。
 
  “我来之前就让中介的清洁过了,刚刚我检查了一下,还蛮干净的。”他跟着我起了身,“宝贝,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我回头问他。
 
  “何子余明天上午的飞机到F城,本来我去接他就行了,但他听说你是我女朋友,非要见你一面。”他伸手撩我的头发。
 
  “什么!”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11.
  “怎么了?”吕明安愣住了。
  “哦,没事,有点突然而已。”我转回了头看着阳台外,“阳台还挺大的。”说着我就往外走。
  “快一点了,我们去吃饭吧,饿死了。”他跟着我走到阳台上,然后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好!”我有些抗拒的挣扎出他的怀抱。
  “又没有别人,你还难为情???”他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前两天我妈还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把婚事先订下来。”
  “有点着急了吧?我们才相处多久???”我皱眉看他,我妈也打电话问过我,小镇的风俗是这样,两个人相对了眼一般都会先订婚。
  “你是不是对我没信心?”吕明安追问。
  “明安,你说过给我时间的。”我正色看他,他好歹也是海归,还真要信奉风俗那一套?
  “行,无论多久,我都等。那现在我们去吃饭吧。”他抓住我的手,将我拖到他身边后温柔的说:“你比我想像的还要保守些。”
  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何子余回国这个消息,我整个晚班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晚班时,开单写错了几次金额,好在我和收银的小妹关系不错,她帮我纠了几次。
  “莫郁青,别走神了,真弄错了可是要你赔钱的。”收银台的小妹跑到专柜提醒我。
  “嗯,嗯,多谢哈,改天请你吃饭。”我笑呵呵的说。
 
  临下班时,吕明安给我打来了电话,问要不要送我回家。
  “不用了,你送我回去还要折腾着回去。”我倚着货柜讲电话。
  “要是我们住一起就好了……”他讲了一截后顿住,“我是说,以后我们住一起就好了。宝贝,那你回去时小心点,到家了给我电话。”
  “嗯。”我有些啼笑皆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独立生活。吕明安乍然化身贴身管家,我还真不习惯。
  “你明天请假了吗?别忘了,我们一起去机场接何子余。”他又提醒我。
  “我调了晚班,白天有时间。”我轻声道。
  “请一天假吧,我们得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何子余,你说呢?”他坚持。
  “我请过了,领导没同意。”我有些不耐烦了,那个我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因为你吕明安我不得不见,调晚班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那行吧,明天上午我过来接你。”他有些无奈的妥协了。
 
  我到家后给吕明安发了条短信,进了房间,才现魏薇挺直的瘫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发直。
  “你洗澡了吗?”我随口问。
  她没说话。
  “魏薇。”我走到她面前,她仍旧没反应。
  “魏薇。”我惊了一下,坐到床沿边摇了摇她。
  “我被甩了。”她吐出这四个字后,眼泪哗一下就漫过了脸庞。
  “那就再换一个啊,男人这么多,你还怕找不到。”我还以为天塌了。
  “青青,我把他当结婚的对象,我们都谈了半年多了。”她呜咽着,“今天他告诉我,他要和他同事结婚,因为他同事怀了他的孩子。”
  “贱人。”我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扯了两张纸巾塞到她手里,安慰人这事,我实在不太会。
  “他明明说过了,他喜欢清纯的女孩,喜欢我的安分,还说特别反感那种未婚先孕的女人。这一转头,他就和别人上了床,还怀了孕,还要结婚。青青,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对我?”魏薇将头埋到枕头里,双肩耸动得厉害。
  我看着雪白的墙壁叹了一口气,如今这个时代的男人,大多都是下半身动物。情欲上来时,那些冠冕堂皇的道德观就去见鬼了。
 
  我陪着魏薇坐了半个多小时,她哭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止住眼泪后,她抽噎着说。
  “我一直不相信。”我低声说。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她靠到床头上,喃喃自语着。
  男欢女爱,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这一夜,我和魏薇都没怎么睡。她因为失恋了,我因为明天要见何子余。
  我习惯性的从抽屉里摸出了烟,想要去客厅抽,魏薇讨厌烟味。
  “给我一支吧。”她哑着声说。
  我沉默着递给她,然后帮她点燃,然后才给自己点了一支。魏薇没经验,咳得半死,但仍然固执的继续抽。
  “你爱过一个人吗?”烟雾袅绕中,她咳得激烈,一句话说得有些断断续续。
  “不知道。”我熟练的吐着烟圈,我抽烟快有三年了,不得不说,有时候烟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孤独、恐惧、无助的时候。
  “什么意思?爱没爱过你自己还不清楚?”她伸手推了我一把。
  或者,在情窦初开那时,我也爱过吧,时间过去太久了,谁还记得那么多。但我确定,17岁之后,我是没再爱过任何人了。
  “没什么意思,我天生爱无能,谁都不爱,包括自己。”我淡淡地说。
  “你还真是奇葩。”她猛吸了一口烟,又激烈的咳起来。
  我耸耸肩,“我不否认。”
  “你和那个老男人掰啦?有好久没见他来找你了。”
  “嗯,我现在和我的相亲男在交往,可能会结婚。”
  “你真是大奇葩。”
  “我还是不否认。”
 
  第二天上午,我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吕明安已经到了我楼下了。
  我晕晕沉沉的起了身,镜子里,我两只眼睛的黑眼圈跟熊猫似的。我只能化了个妆,又着重化了眼妆,收拾了一番,这才挎着包出了门。
  “很漂亮!”吕明安站在楼梯口,见了我,他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才感叹。
  “昨天没睡好,长了黑眼圈。”我跟在他身旁往外走。
  “要见何子余很激动???”他打趣我。
  “魏薇失恋,哭了大半夜。”
  “我开玩笑的。”
 
  我们到达机场时,距离何子余的航班到达还有二十多分钟。
  “你起床后还没吃东西吧?”吕明安搂着我的肩,看了看时间他又说:“你在这等我,我去KFC买点吃的过来给你填填肚子。”
  “快点回来。”我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喊。
  “好嘞!”他大声应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吕明安迟迟没有出现,估计肯德基人满为患。我站在接机的人群中,神经达到了空前的紧张。
  平安抵达的旅客开始慢慢的向接机口走来,吕明安还没出现,我一遍又一遍打他的电话,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一直到那个身着白衬衫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出现在我的视线的,我才缓缓的收起了手机。
 12.
  何子余除了高了些,壮了些,五官和当年几乎没什么变化,典型的娃娃脸。此刻他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人群,他只要一笑,左边嘴角的梨涡便十分明显。
  八年了,我常常觉得青春转瞬即逝,他却嫩得还象十八少年,上天真是不公平。
  我侧身隐到了一个男人身后看着他,他仍旧在四处张望找寻着。
 
  身后传来吕明安焦急呼喊我的声音,我不着痕迹的转过身,他拎着个纸袋从人群中穿梭而来。
  “这呢。”我朝他挥了挥手。
  “排了半天队,结果付款时手机不小心砸地上了,这会好像没信号了,不行得买部新的了。”他郁闷的晃了晃手机,“旅客都出来了,你看到何子余了吗?”
  “没有。”我接过了纸袋,平静的说。
  “我来找他,你站我身后,别被人挤着了。”他伸手将我护到身后,我退到他身后时瞥了一眼拖着行李箱低头按着手机的何子余。
 
  “何子余,何子余,我在这里,你这个家伙,长得这么高眼神却不顶事。”吕明安朝拖着行李箱的何子余拼命地挥手。
  “哈哈,吕明安,又见面了。”何子余挤出了人群终于站了在我们面前,放下行李箱后,他和吕明安拥抱了一下。
  “嗨,你好!”放开吕明安后,何子余退了一步,扬着手笑着十分灿烂的跟我打招呼。
  “嗨!”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八年了,再见面时他说:你好!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何子余,我的好哥们。我女朋友,莫郁青,也是我们XX学校毕业的,怎么样?是大美女吧?”吕明安撞了一下何子余。
  “名不虚传。”何子余看着我笑。
  “宝贝,你赶紧喝点热饮吧。”吕明安从我手里接过了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杯热饮递给我,然后又看何子余,“她没吃早餐,你呢?不会也没吃吧,算我聪明,给你也备了一杯。”
  何子余看了我一眼,然后接过了热饮。
  “走吧,别站这聊了。”我捧着热饮转了身,脚步沉得仿佛灌了铅。
  这些年我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如今,我要努力在何子余面前演绎若无其事。
 
  我们打了个车回了F城,吕明安给何子余订了他之前住过的那个五星级酒店。其实我觉得他完全可以让何子余住他租的房子里,何必浪费这个钱。
  “那是我为我们租的房子,除了你和我,谁住都不行。”何子余拎着行李跟服务员去房间时,吕明安这样对我说。
  “噢。”我不置可否的笑笑。
  “中午想吃什么菜?”他亲昵的摸着我的脸颊。
  “远来是客,你问你哥们吧,我都无所谓。”我淡淡道。
  “那不行,他只是我哥们,你却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当然是你的感受更重要。”他又蹭近了一步,专注的盯着我看。
  “那就粤菜吧。”我退了一步。
  “我以为你喜欢湘菜,那退了改订粤菜吧。”他微微皱眉。
  “那就湘菜吧,我只是觉得粤菜是待客之道。明安,你都订了,还问我做什么呢?不是多此一举?”我有些生气了。
  “子余是哥们,不是客。那好吧,就湘菜了。宝贝,你生气啦?”他搂住我的肩,笑呵呵的问。
  “没有。”我厌烦的挣开,这要是换个男人,我早就翻脸了。
 
  “乍一回国,还真不习惯,这天也太热了。”何子余换了一套运动装下了楼。
  “走吧,吃饭去了。”吕明安拽紧了我的手。
  “你女朋友叫莫郁青对吧?”何子余问吕明安。
  “嗯,比你那洋老婆漂亮可人多了吧?”他挑眉,一副骄傲的样子。
  “什么时候结婚?”何子余又问。
  “快了,到时你给我做伴郎。”吕明安把我的手拽得更紧了。
  “必须啊,到时,我肯定特地飞一趟。莫郁青,你还是挺有眼光的,明安可是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何子余说这句话时,语气显得由衷。
  我只是笑了笑,这一刻,我十分懊悔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和吕明安交往。选择张其勋,我的生活就和何子余毫无交集。
 
  湘菜馆离酒店并不远,吕明安订了个包间,三个人坐定后,服务员送来了茶水。
  点完了菜,吕明安就起了身,“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坐会。”
  我很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没能说出口,只能看着他走远。
  终于,我和何子余面对面了。
  “变漂亮了。”何子余托着腮看我,“想不到还会再见。”
  我没说话,侧过头看着墙壁。
  “有八年没见了吧?”他问我。
  “我现在是吕明安的女朋友。”我转回头,一脸冷淡的看着他。
  “我知道。”他微微蹙眉,“你真的想好了吗?”
  “和你有关系吗?”我咬着牙。
  “没有!我们之间早就成为过去式了。”他诚实的答我。
  “那就请你把我当成吕明安的女朋友,说你能说的话吧。”我冷笑。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不需要。”我攥紧手里的茶杯,尽量让我自己的语气不泄露内心的悲伤。
  “我有个问题想了很多年了,你能告诉我吗?”何子余顿了一下后问。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时,你是真的怀孕了吗?郁青,好不容易又见到了你,你能告诉我吗?”他的表情特别的诚恳,一丁点儿也不象开玩笑或是故意要揭往事的疮疤,他是真的困惑。
  “没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这两个字的,但我只能这么说。
 
  “真的没有吗?当时,你哭得那么伤心……”他撑着头,“本来后来要找你问清楚,可是那时我和校长打架了,没过多久就被我父母送到了国外。”
  “明安,你让服务员给我倒杯热水过来吧。”我眼尖的看见吕明安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外。
  “行,还要别的吗?”他快步进了包厢,走到我身边。
  “不用了,我就是觉得这茶不太好喝。”我仰头看着他笑。
  “傻妞,这里有服务铃,你不知道吗?”吕明安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服务员很快就进来了。
  “我没看见。”我勉强笑了笑。
  “子余,我们喝点啤酒怎么样?”吕明安问。
  “没问题啊,你现在酒量还行不行???”何子余朗声问。
 13.
  菜上了桌,酒也上了桌。两个男人喝着啤酒热络的聊着往日趣事,我如同嚼蜡般吃着菜肴。有些记忆不去触碰,沉在心底就如同一个结好了的疤,一触碰就又变成了鲜血淋淋的伤口。
  我没有想到何子余到今天才还在困惑我当年是否怀孕?他的困惑让我觉得在当年,我和他的青涩情事只是我一个人作的梦。
  那些一起做过的傻事,一起织编过的梦,一起牵手共度的日子,肌肤相亲时的痛楚,刻在了我的生命里。于他,却只是一段流年往事,或者说连往事都谈不上。
  而那年我躺在手术台上时,竟然会单纯而固执的认为,也许少了肚子里的累赘,我和他就能走到地老天荒。
 
  何子余在聊他的老婆,看得出来,他现在过得很不错。眉宇之间,全是幸福的味道。
  “这么说,你很快就要当爸爸了,恭喜啊。”吕明安的表情有些奇怪,那笑并不象是发自内心的,恭喜二字也不那么由衷。
  “对呀,所以现在对父亲这个角色充满了期待,你想,有一个小生命流淌着我的血液,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莫郁青,你说对吧?”何子余转头看我。
  这一刀捅得真是毫不留情。
 
  我的手机响起来,象救命的稻草。我抓过手机连号码都没看就滑下了接听键。
  “青青,你在哪?”魏薇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惊问。
  “胃,痛,痛得要死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我马上回去。”我起了身,魏薇一直有胃病,好几次痛得都胃痉~挛。
  “谁???怎么了?”吕明安拖住我。
  “魏微不舒服,我得赶回去看看,你们继续吃。”我拉开了座椅,准备往包厢外走去。
  “让她打车去医院啊,你又不是医生,干嘛打电话给你?”吕明安特别不解的样子。
  我已经够冷血了,他比我还冷血?但突然想起来他在国外生活了几年,或者在人情这一点上淡漠惯了。
  “我先走了。”我头也不回大踏步的出了包厢。
 
  我打了个车回了住处,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下了出租车,我又往楼梯口跑,魏薇被个男人半拖半抱着往外走。那男人不正是甩她的前男友吗?
  “魏薇。”我喊了她一声,她捂着胃垂着头也不看我。
  “我送她去医院。”那长得一脸忠厚的男人拖着魏薇从我身边走过,看来魏薇又把求救电话打给了前男友。
  “噢!”两个人走远了,我才吐出了这个字。
 
  一个人上了楼,进了客厅靠着沙发坐下,心头象堵上了一大团棉花,整个人闷得要窒息。
  吕明安给我发来了短信,又是道歉,又是问魏薇的情况,我一个字都不想回。
  隔了十来分钟后,他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在哪个医院?说过来看看。
  “不用了。”我语气略冷淡。
  “那行吧,我看你也挺累的,忙完了就回家睡一觉再去上班吧。”他关切的说。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躺到沙发里。没躺三分钟,手机又响起来,我烦躁的摸起,电话是张岱打来的。
  “什么事?”我低声问。
  “莫郁青,找你买套化妆品送人,你什么时候在商???”小姑娘的声音真是朝气蓬勃。
  “我五点上班。”我将头埋进沙发,闷声说。
  “你在家???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一个人吃怪无聊的。”她笑嘻嘻的问。
  “不了,你自己吃吧。”我现在只想躺在这里装尸体。
  “来嘛来嘛,我来接你,跟你说噢,我爸送了辆车给我,你就给我一个练车的机会。再说了,我请你吃饭,又不花你的钱。”小姑姑喋喋不休。
  “不去!”我不为所动。
  “我问我爸你住哪里?我现在过去接你,你等我啊。”她丝毫不气馁。
  我简直要抓狂了,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想顺一顺那些陈年的烂事。电话被挂断了,我尖叫了一声将手机用力砸进沙发。
 
  十来分钟后,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来,还是张岱的号码,看样子她是不罢休了。
  “莫郁青,快下来,我到你楼下了。”她兴奋的喊我。
  “哦!”我只能认命的从沙发里爬起来,绑好头发,拎了包,然后换了鞋出门。
 
  拐过弯,一辆红色的小车停在路边,张岱倚着车门摆了个奇怪的造型,那车,正是之前张其勋说送给我的那辆。
  “你有驾照吗?”走近后,我就看清了,小姑娘绑了个特别奇怪的发型。
  “有,买来的。”她笑得肆意。
  “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我不赞同的摇头。
  “放心,我技术很好,从XX路到你这,我只用了十二分钟,佩服我不?”她拖着我走到副驾位,又推着我上了车,然后才转身回到了主驾位。
  “你悠着点……”我一句话还没完,车子就跟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没来得及绑安全带的我狠狠的撞到了车窗上,痛得我真想一巴掌拍死她。
  “你抓紧了。”张岱抿着嘴,打着方向盘拐了弯。
 
  一路上,她几乎把马路当成了赛车道。我在狂乱中绑上了安全带,但那颗还算强壮的心脏硬是被她颠得七零八落,车子终于停下来时,我扒着头顶的抓手环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喂,你没事吧。”她伸手拍了拍我。
  “还没死。”虽然我觉得活着真没什么意思,但被她玩死还真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别下车,我在这接个人。”她拿起了储物格里的电话。
  张岱拔通号码后,只讲了四个字:“到了,下来。”
 
  两分钟后,一身正装的张其勋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随即,父女俩为了谁开车这个问题进行了热烈的争执。我五脏六俯都不舒服,根本没心思去计较张其勋为什么来了这件事。
  张其勋没能争过自己女儿,只能一脸愤慨的坐到了后座。随即他就领教到了他女儿的强悍车技,伴随着他的咒骂声,车子再次没入了车流。
  在一个长拐处,自封神车技的张岱终于遭到了惩罚,虽然她略略减了速,但还是狠狠的吻上了前面一辆出租车。
  刺耳的刹车声后,我狠狠的前栽,又后仰。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完了,出事了。我从晕眩中回过神时,第一反应就是前面那出租车上的人有没有事?
  “快了点。”张岱握着方向盘讪笑着。
  “这车,你别想再开了。”张其勋颤抖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我呆呆的看着前面出租车后座爬下来的人,吕明安和何子余。
未完待续 
转自 天涯论坛 作者玉面小七郎

    阅读感言

    所有关于八年后,我重遇十七岁那年让我打去孩子的男人的感言